哈勃这双27岁的大眼睛最终要和宇宙说再见了，但它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等着后人去解开。1990年4月，它跟着“发现号”火箭升上了天，把望远镜这个词彻底从地球拽进了太空。可没想到刚上去工程师就发现了它的大毛病——“近视”。在它眼里，星星都是一片模糊的光斑，就连最亮的天狼星也只是个发红的小灯点。不过这也挺有意思，正是这副“老花镜”，才让人类头一回看清了造父变星是怎么变亮变暗的，看到了行星周围有气体尘埃组成的环，甚至还能透过大气分析系外行星的成分。哈勃就是这么个方式，每次都“看错”，反倒把整个天文学都给看明白了。 从1993年到2009年，哈勃前后经历了五次“大修”。宇航员们跑到外面给它换电池、修镜片、换仪器。2003年的时候发生了“哥伦比亚”号事故，NASA紧急停飞了所有航天飞机，哈勃的摄像设备也因此被迫停摆。虽然这有点尴尬，但好在躲过了接下来一次可能要了它命的维修。每次折腾就像是给它打了一针强心针，让它多撑几年；可这也让它飞得越来越不稳了。 哈勃拍出了那些让人惊叹的照片：蝴蝶星云里那颗正在死去的恒星抛射出2万度的热气体，它变成了一对绚丽的翅膀；创生之柱里三根柱子其实就是气体和尘埃堆成的，但里面正孕育着新的恒星；草帽星系的球状星团里有两千多颗亮星，数量比银河系里的还要多好几倍。这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哈勃都做到了。 到了2011年最后一架航天飞机“阿特兰蒂斯”号升空之后，给哈勃修好了最后一次。NASA手里已经没有备用飞船了，也没法再把它推到更高的轨道上。地球大气层外的这双眼睛开始往下掉，每97分钟转一圈的时候就离大气层更近一点。它和气体分子不断相撞把速度都撞没了。总有一天它会烧着变成火球掉下来连碎片都不剩。 NASA早就准备让詹姆斯·韦伯空间望远镜（JWST）接替它的位置了。这台新望远镜比哈勃敏感一百倍，能捕捉到大爆炸后两亿年的第一道亮光。约翰·马瑟（John Mather）拿诺贝尔奖的那个说过：“哈勃负责把门打开，韦伯负责把门里的秘密读出来。”当哈勃退场之后人类不会停下来探索宇宙只会继续往更深更暗的地方看。 要是哈勃能说话的话在最后一次维修后拍下那张照片——星云和恒星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就像画出来的水彩画——这就提醒我们：宇宙从来都不急着给出答案，它只是把问题留给我们自己去想。或许哈勃沉默着回答说：只要我照亮过人类对未知的渴望坠落就不算完事儿这反而是另一种永远开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