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诸葛瞻的故事,诸葛亮遗留给后世的最后一张牌,结果打得那么悲情。先说说他小时候。诸葛家离开家乡琅琊都七十年了。公元263年,邓艾率领大军直逼绵竹。一封劝降信交到诸葛瞻手上。“你父亲才是个武乡侯,要是你降了,我就封你做琅琊王。” 琅琊郡这三个字一下子把他打回了过去。 还记得七十多年前,诸葛亮才八岁,父亲去世,叔父诸葛玄带着全家逃难离开琅琊。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回去过。现在呢?自己居然要回到这个地名,不过是换个方式:战死沙场。 诸葛亮46岁才有了这个儿子。常年在外打仗,父子俩难得见上一面。启蒙和学习,大多是黄月英负责管教的。丞相府里的公文像雪片一样飞来,可怎么也进不了家里温暖的灯光中。诸葛亮在五丈原写给兄长诸葛瑾的信里,第一次公开表达对儿子的担心:“瞻现在八岁了,聪明可爱,我怕他太早成熟反而难成大器。” 诸葛亮知道自己要死了,写了一篇《诫子书》。“君子的行为啊,内心宁静才能修养身心……没有学问就不能增长才干。”短短几句话把他一生淡泊、宁静、致远的窍门全都告诉了诸葛瞻。 诸葛瞻背着这份托付长大成人,可他感觉背上压着块大石头。石头太重了,他的肩膀还太嫩。 刘禅、蒋琬、费祎、董允这些人都在帮诸葛瞻保热乎劲儿。他十七岁娶公主,十八岁掌管禁军和侍从工作,三十三岁空降尚书左仆射和军师中郎将;三十四岁代理都护、卫将军,和董厥一起掌管尚书台。 没有功劳也没有政绩,只有“诸葛丞相之子”这个招牌撑着场面。老百姓把未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朝廷把未竟的信任押在他身上。“琅琊王”这三个字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第一次不敢——他不敢得罪宦官黄皓。黄皓专权乱政很严重,但他怕撕破脸以后丞相的血脉断了。 第二次不敢——他不敢制约姜维。姜维连年打仗累得国家快撑不住了。 邓艾偷渡阴平的时候过来了。诸葛瞻带着张遵、黄崇、李球还有小儿子诸葛尚一起去打仗。黄崇着急地劝他“快点占住险要的地方”,他犹豫;张遵痛哭说“差了一点就要输掉”,他迟疑。 最后在绵竹打败了仗。魏使劝降说:“封你做琅琊王!” 他斩了使者叹气说:“内部不能除掉黄皓,外面不能制约姜维,打了败仗不能保住国土——这三条罪名我怎么有脸回去见人?” 三十六岁的生命和十九岁的儿子一起死在了战场上。用血肉为蜀汉写下了最后一笔忠烈。 五丈原那封信里的话应验了——儿子没成为擎天的柱子,却在父亲倒下的地方继续站立;没在琅琊故土团聚家族荣光,却在绵竹沙场上用死亡完成了回家。 诸葛家离乡七十年了,终于用父子两代人的血泪完成了一次地理与精神上的回家;而蜀汉这个残局里,人们还会记得那个年少时被寄予厚望的侯爷——他没辜负父亲的名声,只是辜负了自己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