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鱼,这玩意可真是挺有意思,我小时候在上海老房子里就有这种印象了。它浑身长了不少小犄角,结果仔细一看,还就是只有六条腿,算是个正经的昆虫。这虫子在我眼里挺无害的,小时候也不怎么理它,偶尔看一眼,它也还在那老地方躺着。久而久之,衣鱼就成了老房子的符号,比蟑螂啊灶马啊都靠谱多了。 后来我去了美国念书,住进了宿舍。卫生间门后又看到了条衣鱼,习惯性地没怎么在意。谁成想期末要交昆虫标本呢?这一学期选修了个分类学课,每多一个目能得3分,每多一个科能得1分。大家为了多拿分都卷得不行。 等到交作业那天我才想起来自己的原始类群有点少。“哎,好像忘了在哪逮一条虫”,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我记得!”我赶紧跑回宿舍去看。运气真好!大半个学期过去了,那条衣鱼居然还在夹缝里躺着。它属于衣鱼目Zygentoma衣鱼科Lepismatidae,听说刚从缨尾目Thysanura里分出来没多久。我就凭着这一条货真价实的标本,轻轻松松拿了4分! 英文管它叫silverfish,也就是银鱼。咱们中国人就叫它衣鱼或者蠹鱼,因为它们老爱啃书啃衣服。不过这身材是真像鱼,大家的叫法还挺一致的。现在在大城市里的衣柜书柜想见到它们不太容易了,还得看墙角或者卫生间这种地方。 古代人估计书多容易坏吧,才有了“蠹鱼三食神仙字”这种说法。年轻的时候听着觉得挺文艺的,小虫吃了墨水就风雅了,挺浪漫的想法。现在想想老祖宗们为了长生不老真是啥稀奇古怪的实验都敢做。 后来搬到北京就再没见过这东西了。这两年开始注意家里的虫也没见着衣鱼。我跟虞国跃老师聊天说起这事,虞老师说衣鱼可不常见啊。 再想想也对,德克萨斯和上海气候挺像的都温暖湿润;北京干得很冬天还冷;暖气一开屋里更干燥了……这种环境衣鱼应该不爱待吧? 这虫子离我越来越远了……偶尔打扫卫生间的时候我会神经兮兮地想:这地方说不定也能有衣鱼?要不不打扫了留着给它们吃?其实就是懒。 直到去年夏天特潮湿,北京都不像北京了。老朋友终于又回来了!九月我出差一周多没回家,回来那天想泡澡呢。刚放水进去这条衣鱼就华丽丽地浮起来了!幸亏天热水温没开太高!我赶紧捞起来拍照……虽然触角断了一条鳞片也不完整了但它还是好鱼一条啊! 因为只有它一个模特我也没怎么拍好照片……可是那天我真的特别开心!就像二十年前从门背后拿到那4分一样开心!虽然也不是很了解它…… 但有些虫子对我来说从来不是研究对象,它们莫名其妙就嵌入了我的人生成了必须品。 我真的很希望能时不时见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