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76年,父亲赶着牛车穿梭在沟沟坎坎中,硬是在那片没长草的新淤地上搭起地窝子,开始了垦荒造林。到了1992年,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挂牌成立,陈洪永成了管理站的专职司机,他没满足于只开车,主动把自己当成义务护鸟员。这以后,他的团圆饭总吃不到一顿完整的,家人刚盛好菜,他就急着转身赶往湿地。三十年的时间里,大风吹白了他的头发,但从来没让他落下过一场巡护。当候鸟们飞过时,他成了这个新年里最让人放心的守护者。 起初他连鸟都认不全,可湿地里的飞鸟让他心里痒痒的。有一回陪澳大利亚专家看鸟,他凭着平时仔细留意的那些小细节,硬是把鸟类的数量给算准了,还把专家给说服了。这事儿让他更下了苦功夫去钻研。新年是候鸟过冬最要紧的时候,他把这当成自己的实践课。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别人都走亲访友去了,他却蹲在泥地里盯着鸟儿看。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观测笔记。 望远镜和笔记本是他巡护的标配。同一种鸟到了不同季节羽毛都不一样,一群鸟儿飞起来更难分辨,为了弄清楚这些数据,他经常顶着大风吹也不挪窝。三十年来攒下了几十本观鸟资料,弄坏了十几架望远镜。他天天琢磨管理站里的那些鸟类标本,这股子倔劲儿把中国林科院的专家都打动了,特意送来了珍贵的图谱。巡护歇脚的时候他就坐在堤坝上翻书看。 如今的陈洪永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大白鹭繁殖期嘴是黑的脚是红的脖子上还有长羽毛。”平时不爱说话的他一说起鸟来就没个完。湿地里叽叽喳喳一片响,他总能从那一堆声音里听出每种鸟的动静。 他那股执着劲儿有时候让人觉得特别倔。有一年春节巡护的时候为了找一只国家一级保护鸟的窝子,他骑摩托到处跑手机都泡水里了、脚也被刮破了也不肯停下。直到在一片芦苇丛里发现了那个小窝窝,他才露出笑模样。平时他拨开苇秆找鹡鸰的家,在白蜡树林里看斑鸠,还有时候去照顾受伤的白尾鹞。 陈洪永护鸟是个既硬气又心软的人。他知道鸟就是湿地的晴雨表,要是碰到偷猎的人他一定会坚决拦着。但对那些受伤的鸟儿他又特别温柔。这么多年下来他和同事治好了不知道多少野鸟,像丹顶鹤、白尾鹞这些珍稀的保护鸟都在里头。 陈洪永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只是靠着每天不停地走、不停地看、不停地记来守护这片绿洲。新的一年他的愿望特别简单:把这片湿地守好,让每年回来的候鸟都能平安回到那个芦苇荡着的家。 这个故事发生在黄河入海口旁的那片湿地里。正月初五那天早晨八点多钟,保护区上空还弥漫着雾气呢。记者公雪在现场拍了张照片——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千二管理站职工陈洪永正在进行观测工作。 黄河边上的湿地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水鸟们在滩涂上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