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城市文化供给如何既“热闹”又“有温度”,既“叫好”又“叫座”,成为不少演出机构需要回答的现实命题。
12月28日,上海民族乐团在上海音乐厅推出《诗的中国》,以诗意叙事贯穿国乐表达,试图用一台音乐会将观众带入跨越千年的文明想象,并以此回应公众对节日仪式感与精神滋养的双重期待。
从内容设计看,这场演出并非简单的曲目拼盘,而是以《诗经》为起点,沿着唐宋诗词的精神坐标展开,以六大篇章勾勒出一条可感可听的文化长卷。
指挥彭菲在演出中强调,面对的不只是一份乐谱,更像是以音符绘就的精神叙事。
苏州交响乐团附属合唱团、中国福利会少年宫小伙伴艺术团合唱团等参与唱和,使器乐的线条与人声的温度相互映衬,拓展了舞台层次与情感密度。
问题背后,是当代城市观众审美结构的变化:一方面,传统文化成为公众持续关注的文化议题,但如何把“典籍中的中国”转化为“当下可感的中国”,仍需创新表达;另一方面,演出市场竞争加剧,单靠“名团”“名曲”已难以形成长期吸引力,叙事完整、体验沉浸、可持续运营的产品形态更受青睐。
《诗的中国》把“诗”作为共同语言,把“国乐”作为表达载体,通过结构化篇章与舞台调度实现“可理解、可进入、可共鸣”的观演关系,正是对这一趋势的回应。
原因层面,传统文化传播已从知识普及走向体验创造。
主创团队结合剧场空间与声场,对部分段落进行再打磨,让观众不止“听见”,更能“感受”。
作曲家孔志轩对篇章作出调整:扩充“风骨铮鸣”,以层层推进的音乐逻辑强化士人精神与气节表达;精简“星河共潮”,以更凝练的音乐形象凸显民族历经磨难仍挺立不屈的精神气质。
第三篇章“朝日流霞”着眼诗词中明亮绚丽的瞬间,以舞台造型强化历史想象,领奏音乐家身着唐风服饰妆造登场,兼顾可视性与符号性,使“大唐气象”在声与形的联动中更易被当下观众捕捉。
影响层面,这类以“文化叙事”驱动的国乐作品,正在成为城市公共文化生活的重要增量。
其一,它为传统诗词提供了新的传播路径,让经典不再停留在书页与课堂,而是进入节日场景与市民生活;其二,它推动民族音乐在当代语境中的审美更新,以合唱参与、舞台化呈现、空间声场优化等方式,提升观演体验与传播张力;其三,它带动节日文化消费的品质化发展,使“看演出迎新年”成为城市人群的可选项与新习惯。
文学顾问、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骆玉明提出,这台音乐会以乐咏诗,不只是回望文脉,也像是一种跨越古今的“守岁仪式”,诗歌凝结着中国人对时间的深刻感知,在诗与乐的对话中告别旧岁、迎接新年。
对策层面,如何让此类探索形成长效机制,关键在于把“内容创新”与“运营能力”同步推进。
首先,持续提升作品的学理支撑与艺术完成度,让经典转化既有现代审美,也守住文化底色;其次,完善分层传播策略,通过不同年龄圈层、不同审美需求的产品组合,形成“主打作品+节日系列+公益专场+巡演输出”的矩阵;再次,推动跨区域、跨机构协同,通过联演与互访扩大民族音乐的社会覆盖面,并以国际巡演等方式提升文化传播的外延与影响力。
此次演出后,乐团公布从元旦前到元宵节的多场贺岁安排:既有面向特定群体的慰问专场,也有跨省院团合作在国家大剧院同台演出,还规划赴海外多地巡演,并在春节与元宵节点推出更具互动性的主题场次,体现出以节日为支点、以系列演出带动市场与口碑的运营思路。
前景判断上,国乐的发展正处在从“作品输出”走向“叙事体系与品牌体系输出”的阶段。
随着公众文化自信不断增强、城市文旅与演艺经济融合加深,能够把传统文化转译为当代体验的优质项目,有望在节日消费与常态演出之间建立稳定连接。
以诗乐融合为代表的创作路径,不仅可进一步拓展到更多题材与场景,也可通过更精细的舞台科技与空间设计,提升沉浸感与传播度,形成可复制、可持续的文化产品模式。
当《诗的中国》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观众席经久不息的掌声印证了传统文化现代表达的生命力。
在文化消费升级的背景下,如何平衡艺术本真性与创新度,将成为演艺团体持续面对的命题。
上海民族乐团的实践表明,只有根植文化基因的创造性转化,才能真正让千年文脉流淌进现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