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对散文家影响最大的人,我总会说“司马迁”。没想到别人总以为我在说笑。其实,《史记》之所以显得曲高和寡,正是因为它像一部巨型乐器,只有愿意静下心来听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历史与文学的双重回响。 史学家聂石樵在《司马迁论稿》里指出,司马迁写史用的是散文笔法。这就好比他给时间做了一次心电图,记录下气象、情节、因果。他把自己变成了第三人称的“我”,藏着欣赏时的眉眼笑意和愤怒时的唇齿微抿,这种春秋笔法让后世帝王翻阅时都忍不住脊背发凉。鲁迅评价《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至今无人能撼动这一定论。 汉武帝时代盛行骈文辞赋,而司马迁却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整齐句式。他把句子拆成参差错落的散珠,再用炉火纯青的炼字术串成项链。那种干净、朴实、灵动的文风,是他对时代的孤绝反叛。 我参加校庆时曾听过五个人齐声开口:“金秋十月,桂子飘香……”简直是套板反应。后来有人提倡回归质朴叙事却被指责缺乏文学性。其实最动人的文风往往最像日常呼吸。《史记》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从汉代散文最高到传记文学最高再到《史记》最高,这一层层递进像台阶一样把我们送上历史与文学的楼台。在小油灯下,司马迁把真、善、美和不真、不善、不美都炼成了铁水。当铁水冷却我们就得到了《史记》。 如今灯芯虽短火光仍在提醒我们只要用心写作就有人在添油。聂石樵先生曾说过:“太史公曰”之外还有字里行间的隐形表情。把历史当散文读、把文笔当语言读、把整体当精神读才能读懂这部“双母本”。 读完最后一页你会发现《史记》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它就在你的案头等你提笔写下属于自己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