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细碎碎的方言从千里之外传过来,硬是把我从忙碌的日子里拽出来,等你们进门就能吃。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常熟的小妹拖着行李箱,把短视频发进了家族群。画面里她站在大巴门口回头冲镜头笑,眼里盛满了比阳光还要亮的喜悦。这一刻,无论是春运的人潮涌动、长途跋涉的疲惫感还是异乡的寒冷,全都被这笑容轻轻抹去。因为有母亲在的地方,那就是心的归宿。 小妹的车影还没开出城,电话铃声就追着来了。母亲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着:鸡蛋已经买好了两大篮,先炖一锅茶叶蛋给你们当茶点;还有条大草鱼也切好了,混子炸的肉丸也准备好了,等你们进门就能吃。那语速快得像被调高了八度,透着股孩子般的雀跃劲儿。 那些细细碎碎的方言从千里之外传过来,硬是把我从忙碌的日子里拽出来,直接带到了灶台前。这股力量只有故乡才有。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记忆中的火光一闪。过了小年,母亲开始忙活炸麻花、打米糖、炒米角子;到了年二十九,父亲掌勺、母亲添柴,正式开始炸丸子。食材必须新鲜,调料得合口味,粉浆要稀稠合适,油温还得掌握准确——父亲像指挥家一样调度全局,母亲就在旁边敲锣打鼓做帮手,我们几个孩子围成一圈踮着脚尖等出锅。 金黄的丸子跳进瓷盆里时热得发烫,我们只能左右手换来换去握着不敢松手。趁热咬上一口,“咔嚓”一声壳裂开了,外脆里嫩的香味顺着舌尖钻进了胃里。父亲悄悄拿了一个凑过去斜眼看母亲笑,母亲假装生气地说:“闺女们还没吃够呢!”其实谁也不想去打破这份甜滋滋的氛围。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年味不过就是母亲提前炖好的茶叶蛋、父亲亲手炸的鱼丸子,还有我们围在灶台边烫得拿不住却舍不得放下的馋劲儿。哪怕隔着电话线,它依旧在这边滚烫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