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里的那些铁家伙

说起交城太行山里的西丰村,那可真是太行山深处的一把火。早年铁匠们凭着两三百盘炉具,挑着风箱、背着干粮一路向西。先是步行,踩雪又踩乡愁,最快七天,最慢九天,夜里挤在车马店,天亮又赶路。后来通了慢火车,过道挤得满当当,座位底下还躺着睡觉的。直到安长高速通车,红梯关隧道打通后,从西丰到太原只要三四个小时,这和以前的九天路程比起来,真是一眨眼的工夫。 打铁的日子看似粗糙,实则大有讲究。刚入行的小徒弟拉风箱时,火苗舔着铁板的“呼噜”声像心跳。钢坯烧得通红往钢锭上一放,师傅抡起大锤敲下去,“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打锄板几下就够了,铁锨却得百炼成钢。冷锻、蹭锉、蘸火、抛光这些工序一道接一道,一顿水煮玉茭面疙瘩加咸菜才是常态。等到小徒弟出师了,第一件事往往是给家里打把趁手的镢头。 虽然日子过得糙,可姑娘们看了这些心灵手巧的小铁匠却红了脸。私下里总说“姑姑又和小铁匠亲嘴来吧”,小姑娘害羞得连擦嘴都不敢太用力。大徒弟边打铁边学识字,还写了情诗给媳妇看:“高山流水响叮点儿……见了妻子撇撇撇。”老娘们逢人便夸:“我家老汉会写情诗啦!”这几句玩笑话把粗犷的生活过得软乎乎的。 解放后局势大变样,村里不再只打锄头了。螺丝、洋镐、铁路配件这些东西也开始做了。公家给投了钱建华北工具厂,还让太原工具厂带头弄了个铁工社。太行小钢厂聚集了一千四百号人专门生产牙条、丝锥、钻头这些高精尖货,为山西军工立下了大功。后来太原重机厂把万吨油压机交给西丰铁匠们管:几吨重的钢坯像揉面似的锻成圆柱;半米见方的车刀、三十米长的龙门刨床都在这造出来。 如今的西丰人也不全在村里守着老本行。有人焊大型钢结构厂房;有人扛着焊枪跑遍全国做油罐水箱;还有队伍变成了水电暖消防安装公司。大家把当年敢闯敢干的劲头带到了城里的高楼大厦中。旧社会那点积蓄都存家里用绳子编麻绳背回去;现在大家手头宽裕了但不敢把钱全存一个银行里。 回头看看走过的路:从铁匠铺里的那些铁家伙到卫星发射台、风力发电机……当最后一声锤响在耳边响起时大家才发现:原来他们打的不只是锄头和钢轨而是从太行山通往星辰大海的钢铁长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