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这个故事,名叫《梦启岭国:格萨尔神授说唱艺人的隐秘力量》。故事里说,青海海西州唐古拉乡的才让旺堆,是个孤儿。他9岁丧亲,13岁时在念青唐拉山神脚下睡了七天七夜。醒来之后,他像嘴里有泉眼一样滔滔不绝地唱出了自己从未听过的英雄史诗。寺主活佛听了他的话,觉得很神奇,便断定这是格萨尔王给他托的梦。才让旺堆把每一次所见所闻都牢记在心,不管见到什么人都要唱上一段,结果成了《格萨尔》的专家。 还有另一个人的经历也挺神奇。昌都有个放牧的少年叫扎巴,他有一次失踪了三天三夜。等他醒来后,说自己被岭国大将嘉嚓霞嚕尔给“剖腹换心”,五脏六腑都换成了《格萨尔》这部史诗。从那以后,他边唱边跑,把整部史诗都背得滚瓜烂熟。 再说说那曲草原的玉梅吧。16岁那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她梦见白湖龙女赶走了黑湖女妖。第二天醒来后她大病一场,病好了之后却开始讲起了史诗。她觉得岭国后裔听她唱是好事,恶魔后代不听也无所谓。于是她从一个牧场女孩变成了一个歌手。 还有玉树的少年达哇扎巴呢?他在梦里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一个白发老人送给他一把青稞和说唱的本领,然后就化作飞鸟飞走了。达哇扎巴醒来后先是病了又好了,之后他用泥土塑造岭国的战将形象,并且嘴里能说出上百万字的史诗内容。 所有这些“神授”艺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他们觉得莲花神或者格萨尔王的画像很重要,每次开始说唱前都要磕头、摆供品、诵经;他们觉得梦境是唯一能让他们开窍的东西;表达能力都特别强;童年大都过得很苦;记忆力超群;说唱到高潮时神志不清的状态也很常见。 西方学者是怎么看待这种现象呢?法国达维尼尔认为这是某种力量推动下的自动书写;英国石泰安觉得这是宗教范畴里的事;俄罗斯罗列赫观察后写下艺人半昏迷时神灵就上来了。 东嘎活佛对这种说法并不完全认同。他认为童年时反复听史诗形成的记忆在梦境中被激活了。他把这种情况看作长期修行后的集体无意识爆发。 还有些人把这些神授艺人当作巫师看待吗?其实仪式上的逻辑很相似:巫师跳神前要磕头摆供请神;神授艺人开口前也要请上师;他们说话的内容都比较单一。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科学家们给出了三种解释:人一生三分之一时间都在做梦;科学家钱学森、罗素、恩德吉奥伊都有在梦中得到灵感的经历;人类学家在马来西亚森林民族调查时发现人们能在梦中自由穿梭过去、现在和未来。 对于这些神授艺人来说,童年反复聆听史诗形成的情绪记忆被梦境激活了,再加上他们超群的记忆力,就创造出了一个闻所未闻但又历历在目的英雄世界。 未来科学能不能解开这个谜团呢?也许有一天脑科学能捕捉到他们说唱时脑电波的异常情况;也许神经影像能显示他们记忆存储的“第二轨道”;也许录音技术结合文本校对能发现更多即兴创作的部分。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保持敬畏之心:敬畏那些奔波在雪山草原间的身影,敬畏这部跨越千年的史诗——无论它以什么方式醒来,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下去,《格萨尔》就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