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黔桂交界的崇山峻岭间,耕种全靠耕牛出力,山里人都把它当成不会说话的兄弟,每年农历四月初八都会给它庆祝生日。这个节日不分民族,家里只要有牛,主人就会停工休息,让牛好好歇着。 四月初八这天,新晃侗族自治县的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丰盛的“牛王套餐”。他们煮黑糯米饭、泡甜酒、割青草,熬带泥巴香气的稀饭。天刚亮,大家就把牛牵到河边,用山泉水把牛背上的汗垢冲洗干净,一边轻抚脊背一边说:“今天你歇着,田里的活我来干。” 节日期间有三条规矩必须遵守:不准斗牛、不准杀牛、不准使唤牛下田。谁要是违反了,会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骂忘本。 四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摸到了母牛光滑的背毛。母牛低头嗅了嗅我,热气像小灯笼一样照亮了我的手心。几年后我去看它生产,结果被它顶到了半坡。叔叔和爷爷奶奶把我背回了家。后来听说家里给牛烧了三炷香。 读中学时那头老黄牛已经老了。屠夫来收牛时,它跪在地上,眼睛清澈得像两口深井。刀落下的瞬间我听见了血溅木桶的声音和心里“咔哒”一声响。 离开侗寨后我在城市里奔波。有一次听到台湾民谣《牛背上的小孩》,旋律一响我就想起了书案坡的晨雾、黑糯米饭的味道和牛角破晓的回声。我明白自己是那根被故乡牵住的风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