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民国四年,张志毅在西荡口河边盖了栋红砖房子,这就给镇上带来了第一台发电机。大家把这个发电的厂子叫得特别响,年底的时候,八百盏灯泡一下子全亮了,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刚开始的那盏电灯,叫复新电灯公司,只撑了两年就倒闭了。可老百姓已经尝到了甜头,郑慈谷、沈之万、仲少梅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接着干,把厂建在了登椿桥南堍。到了民国八年一月,电又送进了家家户户。 再过了十年,厂子搬到了保盛桥,给机器添了不少动力线。这就不光是照明了,直接让织绸的机器接上了电。民国二十三年的时候,苏州电气公司把这家厂给买了下来,变成了盛泽分厂。这样一来,“用电”的种子就算是彻底种在了这片桑田里。 机器有了恒定的电流以后,夜间织绸就不用再靠蜡烛和油灯了。机房里彻夜灯火通明,缫车声和灯光一起“加班”。商人和工人不再受时间限制,“绸都”慢慢有了夜生活——夜市、夜戏、夜读、夜绣都有了。一盏盏灯把人间烟火拉到了半夜。商店也延迟打烊了,码头也昼夜不停装卸货物,“盛泽布”顺着运河一路往北边运去。 我小时候家里就装了一只15支光的白炽灯;后来换成了日光灯,光线一下子变得特别亮;再后来灯具市场变得特别花哨——吊灯、射灯、筒灯、壁灯什么的都有了。装修的时候我走进市场就感觉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原来“照明”也能变成一门艺术。 现在的盛泽到处都是霓虹灯、广告灯、聚光灯、广场灯还有景观灯。运河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跟船影、塔影搅和在一起;商店橱窗里的商品被灯光摆成各种诱惑的样子;门楣上的彩灯互相争奇斗艳;车流和人流把夜晚都踩成了白天。 谁还记得百年前那一束微弱的煤油光?它早就变成了满城的星光,照亮了这个水乡小镇的腾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