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来说说黔东南凯里这块地儿,尤其是下司镇清江村。这一到农历腊月,村子里到处都飘着那种烟熏火燎的味儿,那叫一个香。村民张老肥家里的作坊更是忙活得不行,果木熏烤的烟味儿跟猪的油脂味混在一起,那股子香气足有三十多年了,这就成了当地过年的标志。 天还没亮五点多,张老肥两口子就开始动了。他们特意挑好本地的黑猪后腿肉,用手切成薄薄的片儿,再按老规矩往里揉花椒、盐巴啥的。另一边把肠衣洗得透亮,把肉馅灌进去捻成一节节的。还有五花肉也得抹上椒盐在陶缸里码好。“每年从冬至忙活到腊月二十八”,张老肥一边收拾炕架一边念叨。 他身后挂着几百节香肠和几十块腊肉,底下的松柏枝和橘皮还在烧着。这种低温慢熏的法子得耗个半个多月,火候还得随时盯着翻肉。“下司传统腊味制作技艺”在2019年就被列为黔东南州的非遗了。 现在这手艺不光是自己吃,还成了挣钱的产业。村里开了23家腊味作坊,一年能出8万多斤货,通过网上卖到了全国各地好几个省。吴玉梅拿着手机给我看订单说:“去年搞直播带货,最远卖到黑龙江去了。” 政府搞乡村振兴也给这个行当注了新活力。2023年凯里市做腊味的活儿带动了300多人就业,大家手里平均多了1.2万块钱。下司镇那边还建了标准化车间,统一进货、统一标准包装。杨胜明研究员分析说每节香肠都有三个密码:一个是“自然密码”,得用海拔800米山上散养的土猪;一个是“时间密码”,得跟着“冬至腌、小寒熏、大寒藏”的节气走;还有一个就是“情感密码”,全家人围着一块儿做这事儿本身就是过年的仪式。 快过年了,做腊味的地儿就成了在外打工的游子想念老家的地方。在广州上班的张建国特意跑回来学手艺:“我要把这门绝活带到城里去,让我那两个孩子也尝尝家里的味儿。” 从灶台上的几碗菜变成了现在的作坊生意,从本地的土味变成了文化符号,“凯里腊味”这团烟火气正映照着咱们中国传统的东西是怎么在新时代变得更有生机的。当一串串琥珀色的香肠挂在屋檐下的时候,它不光是吃的,更是振兴乡村画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这升腾的烟火里,一个更有劲儿、更有情味儿的中国年正踩着乡村振兴的节拍走来。(本文写于实地调研和翻阅地方史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