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得都能听见时间在发芽的声音

说起来啊,现在城里待久了,日子过得快,不少人都想着回老家,找找那种慢腾腾的感觉。就像你把老房子修修补补,预备着以后在水泥森林里呆烦了,能回去住个几天。那时候脚踩在泥土里踏实得很,夏天在河边吹吹风,看着大河水哗哗流,抬头看看那湛蓝纯净的天,心里的烦事儿一下子就没了。 这个村不大,可年头老长了。你看背后那座月牙形的小山,像个慈爱的妈妈张开胳膊,把村子拢在怀里。山谷跟村庄相依为命地过了那么多年,地形特殊得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块风水宝地。我特喜欢这儿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样儿:房子虽然有老有新,可每家都独门独院;没有城里那么繁华吵闹,也不显得冷清寂寞,那种烟火气最是能暖人心窝。没事的时候抬头望望,村头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鸟叫花香,处处都在响动着生活的声音。 有时候走着走着拐进个深巷子,猛地看见一盘老土房。推开门站在台阶上往回看,阳光就像一锅金水银晃晃地洒在玻璃上。院子里那盘磨盘还在那儿立着呢,几只鸡在磨下啄食啃骨头,两条狗在台阶下打瞌睡。这就成了乡下日子最鲜活的样子——没变样,看了心里就觉得亲。在天井支张小桌子,拿磨盘当桌面再搬个碌碡当凳子坐;午后泡杯春茶一喝,这就是城里人想得睡不着觉的慢生活——慢得都能听见时间在发芽的声音。 墙根下种的桃树、杏树还有槐树,就像主人拿把无形的尺子量过距离似的各守各的地界。春天一来枝条上的芽苞鼓鼓的圆滚滚的;等到开花那天,一朵花就是一束无限的春光。树跟树离得不远不近的半步距离,其实也是邻里间的一种默契:大家相处得挺好也不互相打搅。 一位在外漂泊的老朋友回村里住下后说:“哪里也没家乡好。”风气纯厚、乡土气重,外面找不到那种感觉,根就在这个被半拉山头抱着的小村里扎着呢。我们把村子叫做“根”,它扎在田野上、扎在亲情里;每次回头看一眼都是给灵魂洗个澡——给那幽暗人生里带来一道光,让飘泊的灵魂好有个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