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把土地献给宋朝这事,换个角度看也是变相的“卖国求荣”。《太平年》里讲,钱弘俶第一次去中原,路上正好赶上张彦泽造反。这让他头一回见识到了老百姓过得有多惨,战争有多可怕。后来桑国侨又用割地的办法去吓唬南唐的使团,钱弘俶心里清楚,桑国侨这么做多半是因为时局太乱实在没办法。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曾把燕云十六州卖给契丹的桑相公一句:“要是南唐死活不肯低头,非要跟张彦泽合着伙儿对付咱们,您真打算把河南河北这些地方都卖掉吗?” 桑国侨对当时主持大局的冯令公说过一句话:“论治国理政,我比不上令公;论起卖国求荣的本事,您可得让着我几分。”桑国侨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这行为简直就是要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所以,当钱弘俶说:“小子我从小学圣贤书,总觉得卖国献土肯定是不对的。可我这趟去中原一趟就更迷糊了:原本觉得对的错的,现在都成了是是非非的糊涂账。等到国破家亡了再来问什么对不对,就跟问饿肚子的人为什么不吃肉一样荒唐。” 桑国侨听后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好。”年轻人眼里的是非黑白都很分明。他的回答也很干脆:“是非当然有区别。”史册和江山都在这儿摆着呢,“这事万古不变。”无论是什么理由,“把十六州的军民土地拱手送给耶律氏”,“都是我桑某的万世之罪。”总之,“卖国求荣”就是不对。 但钱弘俶后来献纳土归宋这招,“在我看来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卖国求荣’。”他也有好多像这样的困惑。比如他看到柴荣在整顿京城防务的时候杀了个作乱的流民,他明白“杀一儆百”是用一个人的命去换一万人的命。他只是想不通:“这更多人的命是命,”“这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这位从小生活在皇宫里的王孙公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父王没了,”“六哥当了皇帝。”“他把太尉杀了,”“还把大哥三哥给关起来了。”“他去找六哥讲道理。”“结果被罚跪在那儿。”“后来他用计把三哥救了出来。”“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是京城现在就像一艘在大风暴里挣扎的破船。”“有的人在掌舵,”“有的人在补窟窿,”“有的人在划船。”“而他这个整天混在鱼市酒铺里的皇室公子哥。”“除了瞎问对错。”“还能干什么呢?”“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没用。” 这次经历成了他以后长大成人的基础。“纳土归宋”让老百姓不用打仗了,“实现了和平统一。”“在乱世里谁都想争一把。”“王侯将相难道真的是天生的?”“能看清楚自己的斤两不贪心。”“其实也是种大智慧。”“一将功成万骨枯。”“个人的名声和老百姓的死活哪个更重要。”“他在这次出使汴京的过程中找到了答案。”“也许在乱世里能让自己活下去。”“也让周围的人活下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毕竟皇帝宝座谁抢来就是谁的。”“而‘卖国求荣’。”“求的不是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太平。” (注:“令公”指冯令公;“桑某”指桑国侨;“汴京”指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