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笔尖蘸满墨,春联上的文字就把年味写得满满当当。2006年,东北的春联习俗被列入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小时候,看父辈们用毛笔在红纸上写对联,对我来说可是过年最神圣的事。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印刷的春联,全靠自己动手。腊月二十四这天,离四平市大概10公里的老四平大集上,商贩小孙正忙着把对联、福字一一摆上货架,等着客人上门挑。在东北农村,春联用糨糊粘,打糨糊也是门技术活儿。水和面粉的比例要准,火候要掌握好,熬出来的糨糊要不稀不稠。贴春联时孩子们举着纸往上贴,大人们踩着凳子指挥。那种糨糊的微酸气味混着冬日的冷风,构成了独特的嗅觉记忆。现在几乎没人再打浆糊了,这个记忆也就淡了。 不过贴春联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小时候贴对联也是全家合作。尤其是在哈气成霜的天气里,冻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红纸上的每一个褶皱。现在虽然内容变了很多,以前多是“人勤春早,物阜年丰”这类传统农耕主题的话,现在多了“科技致富”、“高铁通四海”这样的新词。但不管形式怎么变,那份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始终没变。有些农民搬进了现代化楼房还是保留着这份来自土地深处的文化情怀。有些地方甚至把春联贴在农机和蔬菜大棚上。 春联承载的情感最厚重。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春联的红是白雪中最温暖的颜色,也是寒冬里最明亮的希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暖炕上的时候,门上的春联静静守候着。它不说话却诉说着千言万语:这些红纸上的墨迹讲述着普通人的家国情怀,记录着时代的变迁轨迹,也承载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小时候父辈们写出的不仅仅是吉祥话,更是一户人家的年度总结与期盼。谁家儿子娶媳妇就写“花开并蒂”,谁家盖新房就写“新居迎百福”。那时候写春联可是春节不可替代的仪式:红纸要选鲜艳正红的透着喜庆;墨要现磨浓淡适中;毛笔笔尖要饱满才能写出圆润的笔画。现在想起来不仅写自家用的还要帮左邻右舍写。以前那种消失了的“糨糊香”让人怀念不已。 现在东北农村还是能见到“五谷丰登粮满仓”这样的传统农耕主题的春联。有趣的是即使许多农民已经住进现代化楼房他们仍然保留着这份来自土地深处的文化情怀。钢花飞舞辞旧岁铁水奔流迎新春这些词句背后往往都会承载着一代产业工人的集体记忆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