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十二岁那年，家里断粮了。父亲在外地打工，好几个月没寄钱回来。母亲带着姐弟三人，地里的庄稼没收，家里的米也见底了。连着喝了三天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弟弟饿得直哭，姐姐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他，自己饿得脸发青。母亲坐在灶台前发呆。下午，母亲站起来，“我去你舅家借点粮。”我跟在她后面去了隔壁村舅舅家。一路上母亲没说话，走得很快，我小跑着跟。到了家门口母亲站住看着门，很久才敲门。舅妈开门看见母亲愣了一下：“姐，你咋来了？”母亲低着头：“秀英，家里没粮了想借点。”舅妈站在门口没让开：“借多少？”母亲说：“一碗就行。”舅妈进去端了一碗米出来递给母亲时突然数起米粒来：“一粒、两粒、三粒……”母亲的脸一点一点变白。舅妈数完说：“借一碗还一斗。”母亲接过米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肩膀在抖。 到家后母亲煮了粥给弟弟和姐姐吃。第二天外公来了，拄着拐杖走进院子递给母亲一个布包，里面是攒下的钱：“拿去买粮。”母亲哭着问钱哪来的，外公说：“攒的。”他拍着母亲肩膀说：“有我在不能让你饿着。”外公走后母亲去镇上买了五十斤白面和大米回来做馒头吃。 那年外公身体越来越差去世时拉着建国的手说：“别记恨你舅妈那碗米。”建国回答记住了。外公摇摇头说记住你妈不容易才是真的。建国长大后去了城里工作但一直没忘这事儿。那碗米的事不是为了恨而是记住有人对你冷有人对你暖。冷的忘掉暖的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