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从制度推进到产业投融资,“落地之难”更为突出; 我国推进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进程中,碳排放双控制度被视为倒逼产业结构、能源结构调整的重要抓手。政府工作报告将对应的表述由“构建”调整为“实施”,意味着制度体系已从顶层设计阶段转向执行阶段,指标约束、考核传导、配套政策将更趋严格。同时,报告提出研究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部署零碳园区建设、绿色燃料培育等任务,反映出政策端正把“减排约束”与“转型供给”同步推进。但从产业端看,绿色燃料、氢能等新赛道仍面临投入大、周期长、回报不确定等难题,资金“缺口”成为影响落地的关键变量。 原因——高研发、高资本开支与低初期收益叠加,形成融资瓶颈。 中国人民大学生态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蓝虹分析认为,仅在“十五五”期间,我国绿色燃料产业培育的资金缺口可能超过万亿元。绿色燃料涵盖绿色氢能、绿色甲醇、绿色氨、可持续航空燃料等,产业早期普遍存在“三高一低”特征:研发投入高、项目建设成本高、配套基础设施成本高,而商业化初期收益相对偏低。 具体看,第一是核心技术研发仍需持续攻关,部分关键环节国产化与工程化能力有待提升,企业单靠自有资金难以长期稳定投入,社会资本又往往偏好中短周期项目,导致研发投入不足。第二是规模化项目多属重资产,单体投资动辄数十亿元乃至上百亿元,回报周期长、现金流波动大,传统信贷难以完全覆盖建设需求。第三是应用场景培育不足,绿色燃料当前成本与价格普遍高于化石燃料,缺少稳定“买方”和长期合约,市场启动依赖示范推广、补贴政策与标准体系,地方财力与政策空间存在约束。 影响——既关系减排成效,也决定新质生产力培育速度。 绿色燃料被视为钢铁、化工、航运、航空等难减排行业的重要替代路径。资金缺口若不能有效弥补,将直接影响一批重大项目开工节奏与技术迭代速度,进而影响重点行业减排进度、能源安全与产业竞争力。反之,若通过制度与金融协同打通投融资链条,不仅有助于形成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零碳园区与示范项目,还将带动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与系统集成等产业链环节发展,增强我国在国际绿色规则、产品认证与贸易竞争中的主动权。 对策——以国家低碳转型基金为牵引,构建“引导+市场+分层”投融资体系。 多位业内人士建议,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可探索“政府引导、市场参与、多元出资、分级管理”的运作思路,形成母基金与子基金的分层架构:母基金侧重国家战略导向与跨区域统筹,聚焦关键核心技术、重大示范项目和产业链薄弱环节;子基金则结合地方产业基础与资源禀赋,围绕氢能、绿色燃料、零碳园区等细分领域精准投放,形成“全国统筹、区域落地、分类推进”的投资格局。 在资金来源上,可通过中央财政发挥引导撬动作用,地方政府配套支持园区和项目落地,政策性、开发性金融机构提供中长期资金与综合金融服务,吸引央企、地方国企、民营企业及产业投资基金等社会资本参与,并通过合理的收益分配与风险分担机制提升可投性。 在机制配套上,应强化三上支撑:一是完善绿色燃料标准、认证与核算体系,提升产品可交易、可结算、可融资属性;二是引导“订单+合同”型金融创新,鼓励长期购销协议、差价合约等方式稳定现金流预期;三是推动绿色信贷、绿色债券、保险与担保联动,提高重资产项目融资可得性,降低融资成本。 前景——“十五五”将成为关键窗口期,零碳园区或成应用突破口。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未来五年也是我国迈向碳达峰的重要攻坚期。业内判断,随着碳双控进入实施阶段,叠加国家低碳转型基金等工具落地,绿色燃料与氢能将从“单点示范”向“规模化应用”过渡。零碳园区因其产业集聚、用能集中、基础设施可统筹建设等特点,有望成为绿色电力就地消纳、绿氢制储用一体化、工业替代与交通示范的综合载体。与此同时,面向航运、航空等国际化程度较高行业,绿色燃料的标准衔接与国际合作也将成为拓展市场空间的重要方向。
绿色燃料产业的困境,折射出经济转型期的一个共性矛盾——新兴产业的资金需求与传统金融供给之间的错位;破解该难题,既需要金融工具的创新,也需要发展理念的转变。当绿色溢价真正转化为市场竞争力,碳中和目标才能获得稳固的产业支撑。这场能源转型,正在考验中国的制度创新能力与市场应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