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岛那三个春天,真是让人难忘。回头看看,有两场花雨和三桨夕阳呢。

要说黄岛那三个春天,真是让人难忘。回头看看,有两场花雨和三桨夕阳呢。 那十六岁的春天,我拎着个竹篮去西南岭掐蚂蚱菜,每次都要路过张家门口。 篱笆墙里有一棵紫荆树,灰白的树枝全给染成胭脂色了,看上去像无数小蜜蜂趴在上面蠕动呢。 翻地的小伙子抬头看见我,汗珠顺着粗布衫往下掉。他笑了笑,说:“哦,是你?” 我没搭腔,他也没多问,我们各自走了。 第二年日本投降了。我爸赌债太多,就把我嫁给青岛徐家做小妾。 到了人家家里,就像坐牢一样。后来解放了,那个坏主人被镇压了。 我23岁那年,带着儿子进了国棉五厂工作。现在我老了还经常想起来那棵紫荆树和那个小伙子呢。 樱花树下的那个少年和少女也挺有意思的。每年樱花一开,整个巷子都变成粉色的天空。 他每天早晨站在树下等她上学,看着花瓣飘下来像群蝶乱舞一样。 她一推开门就有粉雪落到发梢和肩上。他当时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呢。 三年时间大家都觉得他们会在一起了。可他妈妈嫌他家境不好。 晚自习后她就消失在黑夜巷口了,留下他一个人捧着落瓣发呆。 他后来才明白:樱花落了新芽才会长出来;凋谢不是结束,而是给下一场盛放让路。 清水湖上那次分手也挺伤感的。我们租了一条小船在植物园里划桨。 落日把湖水切成西瓜瓤一样红,水波像碎金一样晃悠着。 他划桨我靠在船尾几乎没说话。我要找一个正直善良又细心有担当的人结婚呢。 可他就是少了责任感和担当这两样东西。 水做的感情真经不住过滤啊。船到尽头了夕阳也沉下山了。 她说:“我们回去吧。”他用力一划桨把残红甩在身后。 靠岸的时候我们轻轻握了握手就像握了一段沙一样松散。 他背对夕阳我迎着夕阳看天空里有只鸟飞过叫了一声长鸣。 我望着他背影想:连鸟都懂往上飞我怎么就停在原地呢? 于是我也学着鸟振翅飞了起来——尽管翅膀都湿透了——也要冲进下一场落瓣的雨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