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老家逛菜市场，刚进大门就被一对中年夫妇喊住问路。女的张嘴就叫“爹爹”，听着耳熟，再一看果然是叫我。我当时穿得很精神，正犹豫该怎么回呢，血压直接就上去了。其实我早就已经做舅爷爷好多年了，但被人当着面喊成老爷爷，那感觉确实不太好。 后来去小区附近理发，看见价目表上写着60岁以上的8元，年轻人10元。我心里就在想，如果理发师喊我“大爷”，那我就按8元付钱；要是喊“老爷子”，那肯定是要多掏2元的。我那80后的美女同事更绝，她要是听到有人喊“姐”，直接扭头就走。结果呢？理发师开口就是“大哥”。虽然知道这是为了拉生意的客气话，但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前两天参加策划会，遇到了两位以前一起跑新闻的老友。这两人头发都白了不少，眼袋也耷拉下来，皱纹满脸都是，唯独说话的嗓门还像以前那么洪亮。我就纳闷了：咱们也就几年没见吧？怎么就老成这样了？他们在职场里换部门、熬级别太辛苦了，看着他们那副模样，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其实我跟他们年龄差不多大，也算不上年轻了。不过我心里觉得挺庆幸的，因为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想走的那条变老的路。人啊，真的很难看见自己。镜子里的脸天天看也没啥变化，都是渐变的。但别人看你就不一样了，几年不见那些变化全堆到一块了。菜场门口喊“爹爹”的那一下算是戳破了心里的泡泡，理发店喊“大哥”又给补回去了点。 我旁边那个60后的同事老是羡慕我还有黑头发。他们人到中年头发都花白了。其实我生活习惯也不好，喝酒熬夜样样都来。这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过，估计多半是遗传吧——我妈90多岁的时候头发也没全白呢。 所以衰老到底是啥？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是别人眼里的样子还是自己的想法？当我纠结别人喊我老的时候，其实预设了一个前提：衰老是件可怕的事。可难道有人能长生不老吗？除了早走的人没机会变老是不？ 古人说“老吾老”，原来就是让我们尊敬长辈。现在我觉得这句话得换个说法：尊重自己的衰老。承认它、接纳它、甚至欣赏它。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说“爱你老己”，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也能用这句话嘛！ 白发不是败笔是岁月的留痕；皱纹不是折痕是经历的落款。网上说人脑子里有两个观点打架还不纠结这才叫一流智慧。我觉得也是这样：一边坦然答应“爹爹”，一边笑着应承“大哥”，转身后还能自我解嘲一句：“老了老了，终于轮到我了。” 别跟时间死磕别对镜子撒谎。活得通透比活得长久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