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口那团刚要熄灭的余烬,在一个孩子眼中就是她的画纸。她蹲在青砖地上,用半截烧焦的枣木枝涂鸦。不管是仰头吐泡泡的胖金鱼,还是胳膊翘着像跟风打招呼的稻草人,哪怕是那只带火星尾巴的猫,她都能画得活灵活现。村民路过问她画什么,她头也不抬地说鸡追狗的事。话音刚落,地上就冒出五只姿态各异的鸡。 村里人凑过来看,老支书觉得这孩子比村里新装的WiFi信号还灵敏。其实她的颜料全在灶膛里,火苗不灭炭条不断,画就跟着活了。城里孩子用彩铅画模板式的太阳小树,她却用烧糊的锅巴和打翻的酱油瓶做老师。 最厉害的是画完她不擦。任凭风吹雨淋,或者让蚂蚁把龙尾巴当滑梯。有人心疼画被弄脏了,她说画在心里更牢。后来发大水灶房塌了,她在泥水里扒拉出一块带焦痕的砖,上面的金鱼尾巴弯弯的,就像没被淹过的月亮。 现在她书包里插着三根柴棍,用来画人、画云。她在作文里写道:“我家灶火会呼吸。” 摸摸自己的手机屏幕光洁冰凉照不出心来。她却蹲在灶前黑着双手捧着银河系的草稿纸。 这就是“心外无物”的道理,王阳明讲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