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年轻时跟着他爹混江湖，尤其是日本鬼子打进来那阵子，是真见过大场面的。虽说他爹死在了擂台上留下不少老伤，老爷子身子骨也被糟蹋得够呛，但那是另说的事儿。 我最佩服老爷子的两样绝活，都亲眼见过。那年我家公羊发情耍横，疯了似的顶人。老爷子不慌不忙走出来，侧过身子右手抡圆了一巴掌拍下去。就听咔嚓一声响，羊立马瘫倒在地上。后来宰了吃肉，发现那羊的颈椎骨断成两截。 还有一回老爷子在后院一棵大树下试身手。他反手握住树干，双脚蹬着树皮往上爬，眨眼的工夫就蹿到了树冠顶上。那会儿他都六十好几了，腰腿还这么利索。问他这招有啥用？老爷子说那是逃命用的。旧社会要是被仇人堵在屋里或者遇到翻墙的贼，顺着柱子往上爬这招最管用。 还有一招我只听说过没见过他使过。他年轻时能光着脚在撒满豆子的地上跑几十步都不摔跟头。他说是练逃命用的。到了烂泥地、冰面或者满地石子的地方脚底得有知觉，会借力找稳当落脚点，这才能保命。 至于老爷子那一身玩命的功夫到底是怎么来的？其实都是他爹传下来的。第一届全国武术比武那事儿在咱们家亲戚里头可是个大秘密。老爷子虽然没死在擂台上，可落下了一身伤。 当时报名的人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有走江湖卖艺的、镖局里跑镖的老把式、还有像他爹那样落草为寇后来又洗手不干的。比赛没那么多规矩，上去就是真打，打到你服或者打到你爬不起来。 他爹打了三场赢了两场输了一场。输的那场让人一掌劈在肩膀上当时没感觉下来之后胳膊三天抬不起来。后来年纪大了那条胳膊一到阴天下雨就发麻使不上劲。 赢的那两场也没讨着好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回去躺了半个月。老爷子的功夫没往下传说是怕给后代惹麻烦。他那代人是从旧社会摸爬滚打过来的见惯了因为会两下子就招来横祸的事儿。 功夫在他们眼里可不是本事而是灾祸的引子。老爷子年轻时候当过土匪后来跟着队伍打过伏击杀过三个鬼子。大姨父给我看过一把刀说是老爷子那会儿使的。刀身不长刀背厚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他说老爷子不让磨就留着豁口说是砍骨头砍的那把刀后来传给谁了我不知道。 老爷子的功夫他儿子没学全孙子辈更是连皮毛都没摸着他不想传大姨父也不想学有一回我问起来大姨父说学了干啥？打人犯法不打人白学这年头又用不上老爷子在旁边听见了没吭声坐那儿抽了半天烟袋后来他跟我说功夫这东西就跟刀一样在手里是凶器在匣子里是铁条他们那辈人拿着刀活下来到我们这辈把刀收进匣子里挺好。 前两年我见过一个押镖的说是非遗传承人正儿八经穿着大褂表演传统武术苗刀刀耍得漂亮风都带响了我站在边上看了半天心里头想起老爷子那把豁了口的刀还有他那句懒驴上树不知道那个表演的人要是真叫人堵在墙角能不能反手抱住柱子三下两下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