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土识字到非遗入列:《庄农日用杂字》折射齐鲁民间知识传承与时代价值

一部尘封的手抄本,承载着清代农村社会的生活记忆。

近日,成书于清乾隆年间的《庄农日用杂字》被正式列入山东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属民间文学类别。

这一认定,使这部鲜为人知的古代启蒙读物重新进入学术视野,也为我们理解传统小农社会的文化形态打开了一扇窗口。

《庄农日用杂字》成书背景深深植根于作者的人生经历。

作者马益著生于康熙六十一年,卒于嘉庆十二年,是临朐城南七贤乡人氏。

出身农民家庭的他少年聪颖,十岁即能属文,父母对其寄予厚望,希冀他能通过科举改变家族命运。

然而科举之路坎坷,他直至乾隆年间才成为秀才、岁贡。

据记载,其父曾斥责他"担不能挑,手不能提,不懂庄户,一生何以为计"。

这一斥责成为转折点,激发了马益著的创作热情。

他在参考康熙年间流传的《庄农杂字》蓝本基础上,结合自身长期的乡村生活经验,创作了这部系统记述农业生产和民间生活的启蒙读物。

从内容结构看,《庄农日用杂字》是一部兼具实用性与教化性的综合性著作。

全书采用五言韵语形式,共474句、2370字,通篇一韵到底。

内容按照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季节时序展开,涵盖农具使用、农事操作、衣食住行、男婚女嫁、传统节令等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书中使用大量方言俚语和具体物象,将复杂的农业知识和生活规范自然地串联成句,朗朗上口,便于记诵。

例如"开冻就出粪,制下镢和锨。

扁担槐木解,牛筐草绳拴",寥寥数句就将春季农事和农具特点表现得生动具体。

这种编排方式相比《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传统蒙学读物更加贴近实际,更具实用价值。

在古代农村教育体系中,《庄农日用杂字》填补了一个重要空白。

传统农村的少儿教育除了正规私塾外,还存在闲学和灯学等多种形式。

所谓闲学,即利用农闲时节聘请教师进行季节性短期教育,农忙时即行解散,孩子回家参加生产劳动。

灯学则是利用晚间时间的教学方式。

这些教育形式对教材的要求是"短平快",重点是扫盲识字,让儿童掌握基本的识字计算能力。

《庄农日用杂字》正是在这一现实需求下应运而生的产物,它比正规科考教材更通俗易懂、更富实用性,成为广大农村地区少儿及成人扫盲教育的主要教材。

从传播范围看,《庄农日用杂字》的影响力远超预期。

调查显示,这部著作不仅在山东鲁中、胶东地区广泛使用,其传播范围还辐射到苏北、皖北、河南、河北,甚至东北三省。

这种广泛的地域覆盖,充分说明了其内容的通用性和教学的有效性。

这部著作之所以能够跨越地域限制广泛传播,在于其所记述的农业知识和生活智慧具有较强的普遍适用性,同时其简洁流畅的韵语形式也大大便利了文献的传抄和教学。

从文献价值看,《庄农日用杂字》是研究传统农业文明和民间社会的重要窗口。

这部著作系统记录了清代北方农业社会的物候农时、生产方式、生产工具、生活习俗等多个方面的信息,为后人提供了宝贵的历史文献资料。

它既是一部农业知识的集成,也是民俗风情的记录,还是语言方言的活标本。

对于研究传统小农经济、民间教育、方言文化等课题的学者而言,这部著作提供了第一手的珍贵资料。

马益著本人虽然科举功名迟至,但其学术成就却颇为丰硕。

除《庄农日用杂字》外,他还著有《四书声韵编》《无牙诗韵》《诗韵篇什歌》《水灾传》《东郭传》等多部作品。

虽然其大部分著作已经散佚,但《庄农日用杂字》的保存和传承,足以证明他作为乡村知识精英的重要地位和贡献。

从田间地头的实用手册到非物质文化遗产,《庄农日用杂字》的嬗变轨迹,映射出中国社会对农耕文明认知的深化。

在城市化进程加速的今天,如何让沉睡的文本重新"活"在当下,不仅关乎文化传承,更是对"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这一时代命题的生动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