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工商大学副教授孟令法讲过，中秋节在先秦时候，其实就只是代表仲秋时节的一个时令用词，真正变成节日，那是到了唐代。孟令法还提到，《周礼》里头写过“仲秋夜迎寒”，还有上层社会的人互相送好衣服的习俗。那时候虽然没明说这就是过节，但这种礼物往来的风气，给后来大家拜月、赏月，还有送月饼埋下了伏笔。古人把时间顺序用孟、仲、叔、季来排，农历八月正好卡在秋季的正中间，八月十五又在这个月的正中，“中秋”这个称呼也就自然而然地叫开了。 屈原在《九歌》里早就写过“奠桂酒兮椒浆”，古人拿桂花泡在酒里喝，不光是因为它好喝，还觉得能养身延年。到了唐宋以后，人们拿新鲜的桂花泡白酒，或者把它和糯米一起酿着喝。中秋节那天，大家端起酒杯看着月亮，既是庆祝一年的丰收，也是在祈求家人长命百岁。 月饼这个东西最早是出现在祭祀场合的。传说殷商的时候祭闻仲的“太师饼”就是月饼的前身，虽然现在没法完全确定，不过至少能说明月饼很早就被拿来祭拜神明了。宋朝的时候，《梦粱录》和《武林旧事》里都提到过月饼，说明那时候它已经成了过节的必需品。现在的广式莲蓉、晋式酥皮、京式提浆、苏式酥糖这四大流派各自争奇斗艳，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只要把月饼切开那一刀，“团圆”的意思就出来了。 在北京、吉安和潮汕这三个地方过中秋的风俗很不一样。北京的孩子爱供奉兔儿爷这种泥塑玩具，把“玉兔捣药”的神话做成了玩偶。江西吉安那边的人则会用稻草烧瓦罐，然后往里头浇醋，飘出来的醋香代表着粮食的香气。潮汕人过节必吃芋头，因为“芋”字谐音“运”，象征着好运连连。 杭州城里到了南宋时候过中秋也很热闹。《武林旧事》里记载说，晚上能看见水面上漂着成千上万盏红色羊皮做的小水灯，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后来各地也发展出了南瓜灯、桔子灯、柚子灯甚至还有塔灯和草灯。这些灯跟元宵节的灯不一样，它们是挂在瓜棚上的南瓜、摆在案头的柚子，也是小孩手里提着的小灯笼。 祭月其实是从最原始的崇拜月亮演变来的。早期人们在秋分那天祭月，后来因为两节离得近，祭月仪式就被中秋节收编了。民间的祭坛很简单，香案上放着“月神”的牌位，西瓜、苹果、石榴和菱角排成一圈，月饼是必须有的。主祭的人会依次上香、奠酒，祈求家里人能团团圆圆、粮食丰收。 从《礼记》里的“夜明祭月”开始算起，魏晋时期的民间就把拜月变成了赏月。一轮圆圆的月亮升起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唐宋之后又有了投壶、击鼓传花、吟诗作对等活动。到了现在的城市里大家出游逛街，农村里的人点起篝火烧烤，这都是古老赏月习俗的现代延续。 提到中秋的习俗其实就是想回答一个问题：怎么把原本分散的人重新聚到一起？祈福、感恩、竞技、娱乐、驱邪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最后都指向了“团圆”这个永恒的主题。当月亮再次升起来的时候，不管你在哪一个城市或者乡村，只要你抬头看看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就能和千年前的老祖宗一起分享这一束月光——这也是时间留给我们最柔软的节日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