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代史研究中，晚清社会转型带来的冲突与阵痛一直是重要议题；近日，历史学者杨国强代表作《义理与事功之间的徊徨》经增补后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再版。该书以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三位封疆大吏为样本，梳理传统中国在被动卷入现代化进程时所呈现的复杂面貌。作为陈旭麓学术谱系的重要传承者，杨国强深耕晚清社会变迁研究四十余年。全书突破常见人物传记写法，将个体选择放入“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大背景下考察。此次新增的张之洞专题，与原有曾国藩、李鸿章章节形成对照，呈现清廷高层面对西方冲击时的不同路径：曾国藩以儒家经世之学调和汉宋之争，李鸿章以务实取向推动器物层面的革新，张之洞则以“中体西用”尝试建构相对完整的理论框架。差异背后，也可见传统价值体系在技术与制度冲击下的逐步松动。 有学者认为，书中对曾国藩“矛盾性”的分析尤为见功力。作为湘军统帅，他一上以理学名臣身份镇压太平天国，另一方面又通过江南制造局开启洋务实践；家书体现传统伦理，而创办安庆内军械所则成为近代工业萌芽的重要标记。杨国强30年前的有关论述至今仍被学界引用，也从侧面说明其“历史多重性”分析框架的影响力。 相比之下，李鸿章一章更着重揭示晚清改革的内在局限。尽管他主导北洋水师等项目取得一定技术进展，但“重术轻德”的用人思路使改革缺少稳定的思想凝聚力。书中据此提出的判断，也被认为对当下仍有启发：技术进步若缺乏价值与制度层面的支撑，往往难以持续。 该书再版后在史学界引发讨论。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相关专家指出，杨国强以比较视角为观察近代中国提供了新的切入点：曾国藩的“挺经”取向、李鸿章的实用主义、张之洞的文化调和论，构成传统精英应对危机的“光谱式反应”。这种从史料出发、在差异中提炼共同问题的写法，也有助于避免对历史人物作非黑即白的判断。
回望晚清，不是为了在成败之间下结论，而是在矛盾与选择中辨认转型的内在逻辑。曾国藩在“义理”与“事功”之间求取平衡，李鸿章以务实方式经营改革，张之洞在新旧之间寻找折中方案，这些既是个人路径，也是时代压力下制度运行的回声。只有把人物放回其所处的历史激流中，才能更清楚地理解近代中国何以艰难起步，又如何在曲折中积累走向现代国家的经验与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