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跟心跳对上了节奏,审美自然就出来了

我得说说我最近在琢磨线条这件事。说真的,不管你是画在绢上还是画布上,提笔前那一笔未画的线条早就飘在空气里了,它就像一条藏起来的河,偷偷把东方人讲的“骨法用笔”和西方那套“线条造型”缝在了一起。笔尖一落下,这河就露出来了,直接连着画家和观众的心尖儿。我这人特别偏爱那种锋利的直线,毕竟曲曲线线看着软绵绵的,飞白再飘逸也没法儿跟直线比。直线完全拒绝转弯,就像你被人猛地问了一句,或者长长地叹口气。当好多根这样性格迥异的直线凑一块儿叠叠压压、切切分分的时候,画面就会“咔哒”一响,那是情绪被硬塞到结构里去的瞬间。 最近我在创作的时候,干脆把曲线全都请走了,就让直线自个儿在台上独白。这倒不是我死板,纯粹是发现那种又短又利的直线最像现在的我——说话说得不多却每句话都像带刺儿的。它们就像琴键上的断奏,每一个落笔都是心跳停在半空的休止符。 我私下里给这些直线建了个档案。长横就像铁轨被硬生生拉直了,把你的视线给扯向远方,带来一种空旷的平静;短横像电话线突然被掐断了的噼啪声,紧张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垂直线像个旗杆一样立在那儿特别坚定,也显得特别孤独,它把天空的宽远都给压进了画框的一角;斜线就像是比赛时的起跑器一样蓄着劲,猛地爆发再收住;断续线像心跳早搏一样不太平稳,每一个缺口都是藏着情绪的黑匣子。我给它们排了号存好,就像收集了一沓沓情绪的邮票。 当这些单根的直线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士兵变成了军团。它们一穿插一叠加再交叉的时候,新的图形就像变魔术一样自己长出来了。有的像密林有的像峡谷有的像霓虹隧道。每一种组合都在悄悄改画面的味儿——从刚开始的疏远到后来的亲密劲儿,从冷冰冰的冷到热烈得发烫,只要换个笔触的位置就行。 审美这种东西真的挺玄乎的,有人说它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到处都是。对我来说直线就像是一根能扎破空气的针。我现在还在不停地琢磨:怎么让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断的线在一张画上一起喘气?怎么让观众在真假之间来回晃悠?答案其实不在笔头上头而是在看画的人心里——只要线条跟心跳对上了节奏,审美自然就出来了。 每画完一幅作品我就感觉像是把直线放生了似的——让它们重新回到空气里去找下一个去处。下次下笔的时候它们可能会变得更柔和些或者更尖锐点;唯一确定的就是它们绝对不会再往回走。因为直线一旦决定了要往哪儿去就停不下来了;它只管把情绪送到你面前至于你接不接得住那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