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住在湘西，所以对黄永玉画的凤凰特别有感觉。他说他是把龙画成了孩子的顽皮老灵魂，这话真没错。 他的龙不是摆放在神坛上冷冰冰的雕塑，而是会呼吸的烟火。把威严的帝王龙都变成了小孩眼中的泥鳅，这在他看来才是真正的鲜活。他先让龙成为自己，再让别人来认可。 他把传统的龙纹规矩都拆掉了，搭了间新的。把红山C形龙的古拙、篆书的飞白、还有湘西红纸的艳烈全搅在一起。线条跳脱，颜色也不再墨守成规。绿和粉先试探，最后那一抹红真的很嚣张，就是湘西端午节晒干的艾草色。 技法其实不重要，关键得有真心。他给龙卸下鳞片和角，让它露出顽皮的样子。打滚、吐舌、翻白眼，看着就像在凤凰老城河边放纸灯的那个老顽童。 他不迎合也不造作。别人供香火求福，他给龙开玩笑收祸。他笔下的龙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好奇和善意的伙伴。 现在先生已经远行了，可每次打开纸窗看到灯光时，那条龙就飞出来了。用红得透亮的身子撞进我们心里最软的地方。它提醒我们所谓神兽就是不肯老去的灵魂，而烟火气就是熬煮着真心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