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记忆】记忆中的记忆

记得那时候,一锅锅贴能给我们带来生在东北的那种烟火气。父亲在世的时候,总把吃暖吃饱当作头等大事。东北的乡下,饺子那是过年过节的主角,锅贴却是藏在日常生活里的小惊喜。只要家里吃高粱米饭或者玉米面饽饽的时候,父亲就在炖菜旁边加了一圈小面饼,给热气个机会把饼边烤得焦黄。中间部分是松软的,把这个惊喜端上桌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就热烈起来。"改善生活"这个词儿就不再是空话了。父亲把白面和荞麦面混在一起和面,热汤水是这个过程里的灵魂。他先倒一些荞麦面出来,再加上一点儿白面,把热汤水倒进去不停地搅拌,直到和成一团黏稠但不油腻的面絮。他说热汤水能让饼贴在锅上揭得下来。父亲揉面团把它弄光滑,然后切成小块做饼。我就在旁边给灶膛塞柴火。火苗蹿得老高,锅底的菜汤就咕噜咕噜响起来。父亲就把这些椭圆形的小饼贴在锅边一圈一圈。热烘烘的火先把饼边烤得焦黄酥脆;中间部分吸饱了汤汁就软得可以卷起来还不破。锅里炖的无非是土豆、茄子、白菜、辣椒这些普通食材,但父亲总能把它们炖出合适的汤汁。我和两个弟弟通常会一连吃三五张才肯停下来——那时候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特别大。父亲吃饭速度快得惊人,额头上常常冒细汗。母亲总是拿条毛巾给他擦汗。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吃得这么急,不是为了赶时间,而是想知道我们到底吃饱没。只有看到我们碗里见底了他才松口气。那口热锅、那团热气、那张焦黄的小饼都是他对这个家的温柔关怀。 现在父亲走了很久了,铁锅换了新的,灶膛也改成了煤气灶。但是每当想起那口锅贴的时候,记忆里还是飘着柴火和面香交织的味道。它让我想起家味就是有人在灶台前为你煎出一份贴心的好味道;岁月就是一张张焦黄小饼在舌尖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