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北京城最风光的时候,你要是喊出“张伯驹”这三个字,谁都得把耳朵竖起来听。这老兄不光是个有钱的银行家,也是大家公认的“天下第一收藏家”。故宫博物院私底下都感叹过,要是能把他的家底全收了,那库房起码得再大上三分之一。张伯驹这人胃口大得很,字画、碑帖、古瓷、青铜什么的他都收,不过要问他到底哪个门类最让他心动,那答案只有五个字——“明清以前书画”。 后来日子变得不太平了,七七事变爆发后,一天午后,张伯驹突然闯进荣宝斋。他一把把店主张幼林拽到了后堂,急急忙忙地说:“溥心畬要把《平复帖》卖掉!”你知道这东西多珍贵吗?那可是西晋陆机亲手写在纸上的墨迹,中国现存最早的纸本了,比王羲之的《兰亭序》还早七八十年呢。乾隆把它收入宫里,光绪又赐给奕䜣,到了溥心畬手里已经传了三代。现在因为家里出了急事急等着二十万大洋救命。 这消息一出来,四面八方的人都围上来了。日本人直接开价二十万大洋要买走它。张伯驹手里的钱连这数目的零头都没有。要是这宝贝真被他们弄到日本去了,那真是收藏界的千古奇耻大辱。张幼林连夜找人帮忙,拉上傅增湘、溥雪斋这些大行家一起去劝溥心畬。半城风雨里闹腾了一通,最后《平复帖》就以四万大洋的价钱成交了。 这一战打得那是惊心动魄。后来抗日战争打起来了,张伯驹把这帖子缝进棉被里带着跑,心里就认准了“人在帖在”的理儿。哪怕最危险的时候被绑票了也没动过一点卖的心思。对他来说这张纸不仅仅是个收藏品,更是民族骨气的证明。 1956 年的时候,张伯驹把《平复帖》无偿捐给了故宫博物院。从那天起这宝贝再也不用担心流落到国外去了。他晚年跟朋友聊天时感叹说:“我守住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咱们华夏文明的根脉。”今天你要是去故宫展厅看看,还能隔着玻璃看见那行苍劲的字迹在呼吸。一千七百多年过去了它还活着呢,好像一直在重复着张伯驹当年的誓言:只要我还在这儿一天,国宝就绝对不会离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