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的热闹场景里,非遗如何既“留得住”,又“传得开”,是许多地方共同面对的课题。
近日在宁波街头,一名表演者脚踏高跷扮作“财神”等角色巡游,与锣鼓声、欢呼声交织成节日图景。
看似是一场年俗表演,背后折射的却是传统技艺传承路径的探索:如何让古老的民间绝活在城市生活中持续“被看见”、被理解、被喜爱。
问题在于,一些传统项目长期依赖师徒口传心授与节庆市场维系,传播半径有限,观演场景单一,青年观众接触机会不多;同时,城市生活节奏加快,公共文化供给更强调互动性与体验感,若表达方式缺乏更新,容易陷入“会的人少、看的场合少、愿意学的人更少”的循环。
宁波的“木偶摔跤”(又称“掼木头人”)正是典型民间绝活:艺人以竹木扎制与真人相近的连体木偶,在锣鼓伴奏下操纵木偶完成推搡、扭打等动作,节奏紧凑、诙谐生动,但表演对技巧、体力与舞台调度要求较高,传承门槛并不低。
原因在于,非遗项目的生命力不仅取决于“技艺是否精”,还取决于“场景是否在”“受众是否近”。
一方面,传统演艺类非遗对演出场地、乐队配合、道具维护都有要求,持续投入不可或缺;另一方面,现代传播环境更注重视觉冲击与情绪共鸣,单一程式若缺乏与当代语境的连接,难以形成稳定的市场与认同。
对此,宁波“木偶摔跤”代表性传承人牛永国以个人经历作出回应:他从普通务工者进入行业,拜师学习后意识到技艺面临后继乏人的现实,便在守住传统核心的同时,尝试从“动态平衡”这一共通点切入,叠加高跷训练,把传统木偶摔跤的表演张力延伸到更具观赏性的空间高度之上。
这种融合带来的影响是多维度的。
对城市公共文化而言,高跷巡游将非遗从固定舞台带入街巷人群,使其在节庆场景中自然“出圈”,增强了参与性与节日氛围的可感性;对项目本身而言,创新并未替代传统,而是以更鲜明的呈现方式吸引观众驻足,为后续普及教学、传承招募创造入口;对外交流层面,牛永国多次赴保加利亚、韩国、哥伦比亚、墨西哥等国演出,借助具有辨识度的中国民间技艺形象,让海外观众在直观体验中理解中华文化的审美与匠心,推动民间文化交流从“看热闹”走向“懂门道”。
更重要的是,这类实践说明:非遗的国际传播并不只依赖宏大叙事,扎实的功底、鲜明的表达与稳定的团队协作,同样能构成跨文化沟通的有效语言。
对策上,需要把“个人探索”转化为“系统支撑”。
其一,守正与创新应当有边界、有方法:在动作程式、音乐节奏、道具结构等关键环节建立更清晰的规范化记录,形成可教学、可复现的传承文本,避免创新过程中稀释技艺本体。
其二,拓展常态化演出与体验场景,将非遗与街区文旅、社区节庆、校园美育、博物馆展演结合,既让群众“常见常新”,也让传承人有稳定舞台与收入预期。
其三,完善人才梯队建设,鼓励“师徒传承+社团培训+学校合作”的多元模式,降低入门门槛,同时通过分级训练保障安全与专业性。
其四,提升对外交流的内容策划能力,把单点展示升级为“故事化表达”:讲清项目起源、技艺难点与地方文化背景,让观众不仅记住“好看”,更理解“为何如此”。
前景来看,非遗融入当代生活的关键,在于把它从“节日一次性消费”转向“日常可持续供给”。
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文旅融合深入、国际人文交流需求上升,具有鲜明地方辨识度与高观赏性的民间技艺,将获得更广阔的展示平台。
但也要看到,越是走红,越需要回到“传承”的本质:以扎实训练、严谨态度和长期投入守住技艺底盘,以适度创新拓宽传播路径,以制度支持稳定生态,才能让非遗既能在新春的街头热闹中“活起来”,也能在更长周期里“传下去”。
从工厂工人到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从街头巡游到国际舞台,牛永国的每一步前行,都踏在传承与创新的节拍上。
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个深刻的文化命题:传统技艺的生命力,不在于对过去的简单复制,而在于如何在尊重传统精髓的基础上,赋予其当代表达和新的活力。
在高跷之上,他舞动的不仅是一项民间绝活,更是中华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
这种坚守与创新的统一,正是非遗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光彩的必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