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中国艺术史留下浓墨重彩的那批人里头,彭德先生确实值得我们花点时间聊一聊。1985年《美术思潮》横空出世的时候,我还是个刚入行的菜鸟,那本杂志像是一束聚光灯,把尚扬、王广义还有好多艺术家的名字都照亮了。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读不到彭德主编的文章,可那些时代的声音却都留在了我的课本里。 后来1989年政治局势突变,《美术思潮》被迫停刊。那会儿外界谁也不知道彭德去了哪儿、在干啥。直到1995年他在《江苏画刊》上发表了那篇《有人呐喊,有人沉默》,笔锋直指栗宪庭和李小山这些老伙伴。文章里的措辞特别尖刻,看着让人心里发慌。我当时正迷恋前卫艺术呢,当然没法认同他的观点,可我也得承认那文字就像淬了火的刀一样带光带温。伏尔泰说过要誓死捍卫说话的权力,彭德用这篇文章证明了思想的丛林里需要不同的声音。 再后来1999年工作变动后,彭德离开了武汉去了西安美院。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儿:他三年没下楼。有人说他是在装神弄鬼演戏,也有人说是在闭门修炼读书写字。谁知道真相到底是啥?反正当时我写文章批评他“挂冠归隐”,现在想想那时候太年轻太热血了。 时间来到2004年岛子跟彭德因为学术观点吵架的时候,我夹在中间瞎掺和写了点文章。其实批评的就是他关在家里读书不接地气、三年闭关之类的表面事儿。文章发出去后我心里特别忐忑,但收到彭德回的短信却说:“年轻人写得好,欢迎继续拍砖。”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真正的学者不怕别人讨论,最怕没人愿意说话。到了2007年的中国美术批评家年会上我们第一次握手时更是证明了这点——他送我一本书我给他一本册子,礼尚往来间旧争论就翻篇了。 2009年重庆有个艺术节要追加论坛邀请的时候时间太紧了我就群发消息去凑人。结果手机一亮看到西安的号码发来短信说:“若人不够我一定前往!”这短短二十个字真的像冬天里的暖阳一样暖到心窝子里去了。我当时突然就懂了金农那句“池边闭眼即江湖”的意思——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的地方还是陌生人的仗义与回响。 其实今天再回头看1985年的那股新潮劲儿很多人只记得当时有多热闹了;可我心里始终记得那个站在暗处鼓掌的人就是彭德。他用一本杂志点燃了那代年轻人的热血,用一篇杂文守住了思想的阵地,用三年闭关对抗外界的喧嚣,用一条短信温暖了这片江湖。老去并不是终点啊;那是把经验写成火种递给后来者的过程呢!只要他还站在讲台上说话;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他讲课;“老”字就还在燃烧着——烧掉偏见和惰性;也烧掉我们心底对“先锋”那两个字陌生又敬畏的感觉。 再说回1985年那会儿的光景吧;那些被聚光灯照亮的名字背后;都藏着一个个不肯退场的思想者。老芒克、老栗、老郭……这些老哥们的存在证明了“老”在中国从来不是贬义词;而是被时间盖章的一种资格啊!我给彭德先生名前加上个“老”字绝不是不敬;反倒是替我说出了那句迟到的敬意:谢谢您一直站在讲台上没老去呢! 如果把“老”颠倒成“彭德老”的话;那才真叫人心慌呢!舞台灯光一灭主角离场故事就断档了。好在现在见到的彭德先生依旧精神矍铄眼里有火讲课声音洪亮;仿佛1985年的春风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