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头过中秋,咬一口月饼,就像是三代人聚在月光底下。初春那会儿,元宵刚过,我跟着俩哥哥回了趟老家。推开那扇门,两棵黄月季就像是两团小火苗,把土木青瓦照得暖烘烘的。麻雀们在屋脊上叽叽喳喳,把寂静的院子给炒热了。我深吸一口气,鼻子里都是花粉的味道,心里忽然琢磨:它们到底咋熬过寒冬的?那抹亮黄,看着真像我爸、我妈还有大哥的笑脸,比中秋还早,就把团圆的味儿给写满了院子。 八月十六这天,是老爸的生日。我们家几十口人聚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那天阳光亮堂堂的,照在香椿树下。喜鹊叫得特别响,左邻右舍都听得到它的祝福。老爸端起老妈端来的那碗荷包蛋长寿面,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咀嚼的声音里,既有好吃的味儿,也有过日子的甜。 厨房那边先忙活起来。大哥、二姐夫把地里的新鲜菜拔回来;大嫂、二姐在水龙头前洗得干干净净。我们几个小辈就在那儿蒸啊、煎啊、焖啊,把灶台弄得跟打仗似的。另一边,大哥拿水泥板搭了个乒乓球案。大孩子们打得热火朝天;小侄女外甥们就在旁边看热闹,一张弹力球在院子里乱蹦跶。最惊险的是外甥用反拍把球抽到了案边上,侄女本来准备大招的,但没想到小表妹稳稳接住了。 结果球打到了房顶上,小孩儿们围着房檐找了好久都没找着。急得两岁多的儿子哇哇大哭。就在大家抬头看的时候,瓦沟里传来“咣当”一声——球掉下来了。儿子立刻破涕为笑,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球。 屋檐下的小方桌永远摆着象棋。大哥跟大姐夫隔着棋盘坐下:车走直线、马跳日字……要么杀得难解难分,要么就和棋笑笑。虽然下棋看着挺激烈,但大家都有个老规矩:赢的喝一杯桂花酒。这盘棋底下流淌着一条看不见的“时间河”,把老爸年轻时的豪气、老妈以前教的话都带进了今天的月光里。 从爷爷奶奶到我们的孩子,这个不到三百平米的小院已经住了五代人。杏树底下的杏子、枇杷树上的枇杷、栀子花开的花香、还有南瓜秧里的南瓜……它们以前是饿肚子时的“能量站”,也是父母教我们做事的活教材。现在我们懂了:念书能改变命运,善良能延续血脉;努力干活日子才过得好,大家团结在一起才能让院子常新。 中秋的月饼还没上桌呢,老爸生日的蜡烛倒是先点起来了。咬一口甜月饼心里甜滋滋的——一个是小时候的味儿,一个是以后的希望;一个在嘴里化开了滋味,一个在心里扎下了根。院子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月季却年年都准时开花。它们知道只要有人回来这里就永远有花香有笑声有那一口不会少的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