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圣”这个称号在三百年里流转，先是从张芝传到王羲之，最后尘埃落定。古代帝王才配得上“圣”字这个最高级的敬语，张芝第一个获得了“草圣”的称号。后来的王羲之虽然也被封为“书圣”，但他之前不敢轻易称自己为“圣”，只能用“雁行”来形容自己和张芝的差距。葛洪则保守地把“书圣”颁给了三国时期的两个人，认为严子卿、马绥明是围棋高手，皇象、胡昭是书法高手，卫协、张墨是画坛巨匠，张衡、马钧则是机械天才。南朝初年，羊欣把张芝、皇象、钟繇、索靖、韦诞都列为“书圣”，南北朝时期大家都默认这个称号只属于前人。直到南齐时徐希秀才把“书圣”戴到王志头上，但这个泡沫很快就破灭了。唐高宗李治在龙朔二年写了一封诏书，把自己的字称为古今书圣，算是开创了帝王自封的先河。七世纪的李嗣真才真正把王羲之封为“书圣”，一口气给他戴上正体、草体和飞白三个帽子。从东汉张芝到唐朝李嗣真，“书圣”这个称号来回易手，一直到了三百年后的今天才尘埃落定，只属于王羲之一个人。“圣”字门槛很高，只有帝王才能用。殷商甲骨文里就有“圣”字，意思是听觉灵敏、无所不通。孔子、孟子都被称为圣人，孔子是“圣之时者也”，卫协则是古代人物画第一。杜度写字安稳但略瘦，崔瑗得笔势但结字疏朗，张芝把他们俩的优点都结合起来了。他临池学书，池水都被染黑了。他自评“匆匆不暇草书”，却把草书写到了极致。弟子韦诞给他起了个绰号“草圣”。严子卿、马绥明是围棋无敌者；皇象、胡昭隶楷绝伦；卫协、张墨人物画第一；张衡、马钧机械巧思。张芝的弟子们把光环牢牢焊死在他身上，王羲之活得再精彩也只能等下一个时代去评说。葛洪亲见新体流行却主张守吴国旧法。王志的行草《一日无申帖》纵横恣肆颇有气势。徐希秀突然改口把“书圣”戴到王导五世孙王志头上。许敬宗看了唐高宗的字大惊失色说“兼绝二王”，李治给自己封了个古今书圣。高宗自夸自家字也算开了帝王自我封圣的先河。可惜龙袍一换帽子也就褪色了。羊欣录《书断》时还把王羲之挡在门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