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四大家里的张子和,那是靠着“汗、吐、下”这三板斧来祛邪的狠角色,大伙儿都喊他攻下派。可他最拿手的“吐法”,其实是邻居家那次莫名其妙的疯癫逼出来的。 何某因为跟老婆王氏吵架,气得连饭都咽不下去,天天昏过去抽抽风。张子和摸了半天脉也没辙,只劝何某换个高明的大夫看看。谁能想到王氏的病反而变本加厉了?从以前一年犯那么一两回,到后来一天犯十几次。那嘴唇青紫的,口吐白沫的,饭都吃不下了。张子和眼看着何家日子越过越难,心里也是干着急。 那年老天爷不下雨,旱得地都裂了。王氏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渴了喝点山泉,饿了就嚼点野草吃。傍晚她回到家倒头就睡了。到了半夜突然坐起来哇哇狂吐,吐出一堆白的黄的黑的东西,一连吐了好几升之后,人居然清醒了,疯病也没了。 这事儿传到张子和耳朵里,他立马跑到山坡上去找。看了半天才认出王氏嚼的是山葱——那是藜芦的另一个名字。他把那株草带回书房翻《本草图经》,“山葱大吐上膈风涎”,这不就是王氏的翻版嘛?他终于明白了:疯癫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就是痰迷住了脑子;藜芦这玩意儿就是专克风痰的良药。 从那以后,张子和把藜芦写进了治病的药方里,“吐法”就不再是临时想的办法了。《神农本草经》把它列为下品药,因为它长着黑皮裹着白芯。北方人管它叫憨葱,南方人叫鹿葱。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过一个真事儿:明朝荆和王妃刘氏七十多岁了中风不省人事,嘴也张不开。太医月池翁拔了她一颗牙把藜芦汤灌进去,没多久王妃就醒了过来。 藜芦之所以这么猛辣带劲,哪怕吸点粉沫子都得打喷嚏,吃一点就马上吐出来;混在饭里连苍蝇都得被毒死。李时珍就说过一句话:“吐药有好多种,常山能吐疟疾的痰,瓜蒂能吐热痰……”把藜芦的定位说得清清楚楚。 到了后世医家手里,藜芦的用途更多了:中风癫狂就靠它吐出来开窍;肚子里有虫子疼得厉害就用它以毒攻毒;喉咙肿痛或者腮腺发炎就拿醋磨了敷上去;跌打扭伤淤血不化就把酒煎了喝下去……虽然现在知道它有不少二萜类化合物会刺激神经,毒性挺大的。 咱们现在药房里早就没有“山葱”卖了,但在那些老药方里还能看见它——“三圣散”“通关散”“藜芦散”……每一样都写着以毒攻毒的古老道理。当年张子和没能救活的邻居媳妇,就是用这株草把自己给治好了。这就说明只要找准病因对付病根就行;哪怕是地里的野草也能变成治病的灵丹妙药。后来这草被张子和正式定名叫“藜芦”,也算是给攻下派加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