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心凉金同志走了,我是真的一宿都没睡着觉。纸上那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两条规定硬是把我给吓着了——不光要把钱全都上缴,剩下的利润还得先交给道里保管。第一条我倒是能接受,毕竟账务这块我心里有数,做了五年多了从来没出过岔子,该交的税一分都没少过。至于第二条,就是把发完工资剩下的利润暂时存放在道里的账户上保管。这“暂时”和“保管”听着就让人发毛。 第二天早上我把小崔叫了过来,让她帮我去厂里打听打听,看看以前在别的厂子干过的工人有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儿。小崔听我这么一说脸色都有点白,我跟她说:“就按我说的去问,别声张。”她点点头就出去了。到了下午她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更难看。我问她问了几个人,她说找了七个。 “有一个在罗先干过两年的。”她眼眶红红的说,“她们那个厂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发下来,理由也是说要保管利润。工人们去找人要钱的时候人家说管你们吃饭就不错了。后来厂子关门了,她们一分钱都没拿到。”还有一个是在清津干过的人说的,“她们那个老板是中国来的,跟你一样也不同意保管利润的事儿。结果后来厂子就被封了,老板也被赶走了。” 我坐在那儿听着脑子里嗡嗡响。“还有吗?”我问。“还有一个也是中国来的老板。”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一开始他也不同意保管利润。结果后来……后来厂子就被封了。人都被赶走了。” 那天晚上我给老张打电话说了这些事儿还有工人们的话。他听完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我打算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还想去惠山吗?”他问我。我看着窗外那盏灯没说话。“兄弟,”他声音沉下来,“你得想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不是找人的时候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打断我:“可什么可?你自己都快保不住厂子了还想着别人?”他接着说,“要是厂子真被封了你拿什么去惠山?拿什么帮那个孩子治病?” 他的话让我愣了一下。新义州特区毕竟是特区和朝鲜别的地方不一样。“可他们要是硬来呢?”我说。“硬来也得有理由。”他说,“现在最怕的就是停机器歇工。” 他让我先拖着再说利润保管的事儿,“别答应也别直接拒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着那些工人们的眼神——“管你们吃饭就不错了”。她们那种经历过绝望的眼神让我心里发虚。 我坐了一夜想了一夜天亮时才下定决心不撤了至少现在不撤。 我要先搞清楚那两条规定到底怎么回事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再说别的。 但万一真的扛不住呢? 我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我心里清楚朴阿姨、朴顺女还有那些把包子省下来带回家的人都得靠我呢。 还有崔姑娘她还在南边带着生病的孩子呢。 我要是不在了她怎么办那个孩子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知道我不能走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放弃。 我得保住这个厂子哪怕是为了那些等着吃饭的人也要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