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学生、秀才到状元榜眼,再到现在追求自我觉醒的我们,三代人只是在接力跑了一棒。

从太学生、秀才到状元榜眼,再到现在追求自我觉醒的我们,三代人只是在接力跑中跑了一棒。书香不会散,它会在下一阵风里继续飘远。“立身以立学为先”这句话挂在墙上,而现在的孙子也有了当状元的梦想。我蹲下来问他为什么喜欢历史,他说是为了当上状元。其实我知道,他眼里的状元和父辈们的完全不一样。这个夏天,录取通知书到手时,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是在给我们照亮前路。那时候,爷爷听说后咧嘴笑到合不拢嘴,说“祖坟冒青烟啦”,可我们都清楚,冒的不是烟,是几十年守着的那束微光。 那是1977年冬天,电视里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父亲把我从被窝里拎起来,像拎起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他借来邻居的半导体,把广播里的《国际歌》调到最大音量,重复了五遍“这是最好的年代”。接下来的半年里,他陪我熬夜刷题,算术本写完了三本,钢笔水用干了五瓶。在那个夏天结束前,录取通知书来了。妹妹后来也考上大学,再后来大儿子也金榜题名。 1966年那个夏天,风把大字报吹得猎猎作响。学校停课了,书本被捆成柴火堆准备焚烧。我站在田埂上看着父亲把仅剩的几本《古文观止》埋进田垄。他没骂人也没叹气,只是拍拍我的肩说:“书烧了可以重印,脑子荒了才真荒。”此后每天傍晚他把我叫到屋后竹林里教我背《赤壁赋》、默写《出师表》。竹影摇曳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我们,把荒诞与坚守同时罩住。 父亲深知环境对人潜移默化的力量。上世纪六十年代家里条件拮据,可他咬牙订了一份《浙江日报》,订报的钱是母亲养两头猪省下的。报纸一到他就把桌椅拼成课桌让全家轮流写字画图背诗。小学时我戴上双杠袖章回家炫耀,父亲只淡淡说了一句:“别让它生锈知识才不会生锈。”那一刻我明白了骄傲不是炫耀而是给自己再添一把柴。 我的童年是在武义那片被青山合抱的小城里度过的。父亲从不逼我背课文却总在傍晚把我们围在灶台前讲故事。他用方言普通话把圣贤科举寒士逆袭讲得活灵活现。说到祖上出过太学生是全县读书人的天花板时他眼里会闪出微光仿佛荣耀就在昨天。接着他又把舅公的秀才帽邻县永康的14个名额状元榜眼的辉煌层次像摆扑克牌一样摊开给我们看。 父亲眼里隔着世纪的对望让我至今记得戏文里出现的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那些没有宏大叙事的故事把读书等于出路这个等式悄悄刻进我的大脑里点亮了我的童年时光。 如今我退休多年了孙子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书客厅里那套《二十四史》被翻得边角起毛了。我抬头望向墙上的字画忽然明白父亲的故事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