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卿原名吴昌硕,是浙江安吉人。他一辈子都用号缶庐来称自己,在西泠印社里当过首任社长。这个人诗书画印样样都精通,横跨了近现代这两个阶段,大家都叫他“一代宗师”。他的篆刻作品打破了“大小篆不能混在一起”的老规矩,把汉篆、隶书、小篆甚至甲骨文都融到了一起。他在矛盾里找统一,在统一里显出个性,给后人留下了很生动的视觉符号。 传统的篆刻在布局上多数以方形为基础,不过也有长方、正方、扁方这些细分;偶尔也做成圆的或者椭圆的形状。吴昌硕虽然是以方形为蓝本,但他很会根据材料来决定怎么雕刻。印子如果是方的,他就取横纵的效果;如果是圆的,就看正反的感觉;如果是扁的,就看俯仰的姿态。他先是定好字形和行款,然后才决定留空的地方。反反复复琢磨到最后要做到“互相违背但不冲突,彼此和睦又不相同”。有时候他还会把画好的墨稿放几天不看,等眼睛新鲜了再回去看刀刻出来的效果,这样才能让第二天的眼光替第一天的眼光去修改。 长方形的印章其实就是方形上下拉长了一些,吴昌硕却让它有了呼吸的感觉。比如说“鹤寿”这两个字横排在一起,大小不一样,上下留了很大的空白,感觉很团结又各有各的样子。“清峻堂”三个字排成一行外形稍微长一点,重点是字之间相互谦让。上面字留的空和下面字上面连起来一笔不断却气脉顺畅。“适园藏本”四个字横排分得很均匀像仿汉朱文那样粗细差不多;字之间稀疏的地方互相呼应像一首平稳的行板曲子。“穆如清风”四个字稍微长一点结构都是长方的;笔画少的地方让位给笔画多的地方,用边围成形状用空围住气息。“刘世珩经眼”五字排成一行字形更扁;横笔画多的占地宽横笔画少的占地窄,“珩”字底部缩短了让出印底空白处处都有留白但又处处呼应。“王锡璜藏阅书”六字随印章宽度左右布白只要上下照应关系处理好就成了天然的一列。 椭圆形其实是圆形拉长或者压扁后的样子,吴昌硕让它像水波一样自然流动。“澹如菊”三个字竖排在中间“如”字画少且稀疏“澹”和“菊”字画多且长疏密相间上下空阔正好符合小篆上束下空的道理。“迟盦”也是竖排“迟”中间有空隙“盦”的尖顶相接边栏让开位置框拦着保护着字使得整个印章聚而不散。“檵盦心赏”是个横椭圆形四字横排上下多留空白少连接边栏退让像一曲悠长的散板音乐一样自然。“闵氏千寻竹斋”里面字多画多角落里都破了角出来因为形状受限制就减笔画但不减精神“闵”字右上角和“斋”字左下角虽然残缺但意思完整圆形印章常见的刀法他用得非常浑然天成。“李盦”两个字竖排紧挨着像一个字上下留了更多空白显得更紧凑小圆大空用残缺来成就完整的效果。 吴昌硕这种方形做基础圆形有智慧的方法不仅仅适合用在印章形状上也启发了我们去重新观察任何一块“场地”:先去观察再去构思最后动手刻;先留出空白再填上墨最后动刀刻动。在方圆之间刀有快有慢墨有浓有淡空白有呼吸——这才是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