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那次探访南京中山门内的半山园时,那里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堆,结果一晃三十年过去了,今天再看已经是崭新的建筑了。回想起来,当时我们是跟着一辆车去的,虽然交通方便了,但那种安步当车的感觉也没有了,甚至连窗口张望都没能看清。黄裳写过一篇《金陵五记》,讲述他在三十多年前依照《金陵古迹图考》寻找王安石遗迹的经历,他笔下的中山门内“半山园”和“谢公墩”,现在看来确实如他所料发生了巨大变化。黄裳提到这地方本是晋代谢安的园子故址,后人把它雅称为“谢公墩”,还因为王安石写的那首诙谐的绝句《谢公墩》产生了一则争墩的佳话。王安石曾经在半山园写下“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这样的诗句,显示出他独特的性格。 王安石在南京居住期间的足迹遍布江宁的山山水水,孙权陵、南朝九日台还有东门白下亭等地都留有他的身影。他还曾经乘船远行,顺着清溪转潮沟运渎进入秦淮河,再到雨花台或者城西的清凉山、赏心亭游玩。从南京回来后我读了黄裳的书,才知道原来半山园是由南京大学教授程章灿在书中详细记录过的王安石与南京城的往事。程章灿说王安石在半山园常常写诗作词并四处游历。 如果说朝堂上的王安石行事峻急,那么隐居后的他则显得淡泊悠闲。早在熙宁三年冬天王安石50岁的时候就已经拜相了,他在升官消息传来时没有见客而是躲在小楼里闲谈并写下“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的诗句。那时的王安石在计划实现政治抱负的同时也为自己规划了未来隐居山林的归宿。 半山园虽然简陋但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山水田园的野趣与秀丽。能在朝堂上疾风劲雨地推行社会变革,又能义无反顾地退隐田园不问世事,像王安石这样的人确实少见。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就有了第一次修葺后的王安石故居。今年夏天我因为工作原因有机会回到南京这座城市,在此之前毕业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回来了。 柏杨在《中国人史纲》中对王安石变法十分赞赏认为他有“超人的智慧”,这在他的历史人物评价中是很少见的。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提到的“拗相公”让我印象深刻觉得他性格古怪一意孤行。后来读了钱穆的《国史大纲》才知道王安石的新法不能说完全成功但他确实是有伟大抱负与高远理想的人。 这次南京之行让我对王安石产生了重新认识的冲动所以决定去看看他晚年定居的半山园。傍晚时分进入半山园时故居里的灯已经全亮了这是一座江南民居的构造不算太大里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文物在展厅看完介绍后我站在院子里感觉到了一种惆怅。院落外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轻轻的鼓掌声又像是悠悠的叹息声这个院子是近些年仿照晚清时的样式重修的里面有块石头据说是从抚州故居搬来的但年代已经不可考算是一点纪念了。 从院子里出来经过半亩方塘跨过小桥很快就看见了半山亭亭子里栽植的树木叶子都已经落掉四周显得很幽静土堆旁草地上有几只漂亮的鹿它们很悠闲也不怕人半山亭的造型有宋风很适合在此饮茶和清谈如果宋代就有这个亭子不知道王安石是不是曾在这里与友人谈诗论道。 沿着土堆的小路往上走不远处便是明城墙的遗迹上了城墙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远山起伏树木萧瑟就像宋元时代的山水画一样我在城墙上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个湖泊同行者说这叫前湖由此忽然想起孙权的墓地就在前湖附近而王安石作过一首凭吊古迹的诗词《南乡子·自古帝王州》可能与此地有关:“自古帝王州。郁郁葱葱佳气浮。四百年来成一梦,堪愁。晋代衣冠成古丘。绕水恣行游。上尽层城更上楼。往事悠悠君莫问,回头。槛外长江空自流。”当王安石隐居半山园时东晋大帝孙权的墓地已经成为古丘他去凭吊一番心情或许正如今天我们在此凭吊的心情一样。 1984年第一次修葺后的王安石故居成为了南京重要的历史遗迹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见证之地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参观游览感受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这就是我在南京读书四年毕业后二十多年没再回来直到去年夏天因为工作关系再次回到南京的一段经历也是我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历史人物重新认识的过程。 这次南京之行让我深刻体会到历史遗迹的价值和意义它们不仅是过去的见证更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让我们能够更好地理解和传承中华文化的精髓。 如今的南京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中山门内的半山园依然保留着浓厚的历史气息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参观游览感受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朱航满曾经写过一篇关于王安石留在南京遗迹的文章详细记录了他在南京的生活和创作经历这篇文章对于研究王安石的生平事迹和思想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也为后人了解中国传统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