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都知道，西夏水月观音的故事从黑水城一直讲到了敦煌。所谓水月观音，就是看水中月影的那种感觉，样子雍容大方，背景又很空灵，自古以来最能打动人心。到了两宋时期，这种画就到处都有了。而处在河西走廊的西夏，更是把这个题材发挥到了极致。不论是黑水城还是贺兰山，只要是党项人住的地方，都能见到精美的水月观音图像。这篇文章就是拿黑水城、敦煌榆林窟还有千佛洞出土的例子来看看这背后的故事。 当年北宋末年党项人建立了西夏政权。黑水城是丝绸之路上的咽喉要道，既是打仗的重要地方，又是绿洲农业和手工业的中心。从景宗李元昊开始，历代皇帝都信佛治国，大修庙宇，印刷佛经。绿洲越来越繁荣，黑水城里面就留下了很多壁画和版画。直到英国人斯坦因把敦煌的东西弄走了，大家才发现黑水城藏着最好的西夏水月观音。后来的学者经常把黑水城的画和敦煌的放一块儿看，通过观音这个题材来了解西夏人的信仰环境和艺术风格。 接下来咱们具体说说黑水城里的三件宝贝： 俄藏X-2439号有101厘米长、60厘米宽。上面有个水月观音坐在石头上，左手按膝盖右手撑台子。她的宝冠很高大，左肩露出来，戴了很多珠宝首饰。红披肩和白裙子随风飘动。周围还画着杨柳、芍药、溪流还有竹子。右上角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在拜她，左下角有人拿着香炉伺候着，右下角有四个乐手在跳舞。 俄藏X-2438号要小一点。画面里的菩萨体态更丰满一些。红裙子跟墨绿的竹子搭配在一起特别显眼。还有莲叶荷花点缀在水面上。那边还有个袒胸露腹的修行者拿着花瓶站着，那种碧水红莲的感觉特别强。 俄藏X-437号是个很小的唐卡。只有34.5厘米长27厘米宽。上面是个盘腿坐着的观音戴着珠玉璎珞。旁边还有石榴树和竹子陪着她。虽然没画水和溪流，但是那种静默的感觉就把“水月”的意境给表现出来了。 敦煌那边也有两幅好画： 榆林窟第二窟西北壁有幅画。观音戴着珠冠看着天空，山石被淡淡的绿光笼罩着。柳枝净瓶前面有个小孩在云端跪拜着。河岸上的和尚也在合十遥拜着还有人牵马站在边上——画面看着就像《西游记》的拍摄现场一样。 东千佛洞第二甬道北侧还有一幅画。观音踏在莲花上侧坐着宝座戴着宝冠披着红衣袍四周山石都用金粉画过金碧辉煌唐僧取经的画面也在旁边袈裟僧双手合十孙行者拿着棒子回头看——佛教故事跟世俗故事凑到了一起。 再看看民族特色的东西吧： 黑水城第一幅画里有四个跳舞的乐手他们前额有头发头顶和后脑勺都是秃的这跟元昊颁布的“秃发令”一样旁边还有画着黑线条的墓穴和黑白的马让人想到了西夏“舞乐迎丧”的习俗——佛教艺术跟民族风俗走到了一起。 第二幅画里有个文官和一个修行者文官长相跟圆脸的党项人很像也暗示了佛教在西北已经本土化了。 技术手法上也有对比： 冷色系：第一幅用蓝绿来染山石红披肩跟芍药跳出来线条很流畅气息也很脱俗菩萨身后若有若无的光晕把观众带入到“似水月华”的佛国里。 浓色系：第二幅以红色为底色连皮肤都是红色的墨绿岩石跟朱红形成强烈对比透出藏传绘画的“高原炽烈”感觉。 淡色系：第三幅很简单人物配饰也不多背景植物也很简单颜色很淡雅跟宋代山水的风格一样追求“可居可游”的静谧。 线描系：榆林窟两幅画都是用汉地“折芦描”的方法衣纹飘得很厉害观音圆润的脸和华美的衣服跟周昉的风格很像身后光晕一层层晕染让佛国变得“若真若幻”。 总结一下风格吧： 黑水城的画是在绢、帛、纸上画的方便家里拜或者放在佛塔里色调柔和意境深远“宋代山水画精神”一直在里面。 敦煌的壁画线条奔放颜色浓烈用明暗对比来显示佛国的灿烂两地都喜欢用青绿山水和清冷艳丽的色彩再加上党项人的特色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西夏水月观音从男相变成女相正好赶上宋代观音本土化的趋势载体特别多——石头、纸、帛、唐卡、壁画、雕塑、木瓷——这种情况很少见供养人和参拜者都穿插在里面画面“生活气息”很浓它既是净土思想流行的结果也是西夏佛教繁荣的缩影在藏传汉传还有党项文化之间搭了个桥用一弯冷月照亮了千年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