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起源长期困扰着哲学家。传统形而上学试图为道德寻找永恒的本质——从古希腊到基督教——都将道德价值追溯到某种超越现实的存在。19世纪德国哲学家尼采改变了这个思路。他在《论道德的谱系》中主张，道德不是先天真理，而是人类历史实践的产物，其形成充满偶然与权力竞争。 尼采采用"谱系学"方法，剥离道德观念的目的论包装，揭示其真实的历史来源。他批评了当时流行的英国道德心理学，该学派认为道德源于原始人对合作的功利认可，后来因"遗忘"机制而成为绝对价值。尼采指出，这种理论无法解释功利基础为何会被完全掩盖，反而暴露了理论本身的缺陷。 通过词源考证，尼采发现了两种对立的道德体系：一种是"主人道德"，源于强者对生命力的直接肯定，以"好与坏"区分；另一种是"奴隶道德"，由弱者通过精神反抗构建的价值体系，以"善与恶"评判。德勒兹将其总结为两种逻辑的对立：前者是主动的自我肯定，后者是被动的怨恨。 历史证明，犹太-基督教传统让奴隶道德获得了最终胜利。获胜者抹去了斗争的痕迹，把特定群体的价值诉求包装成普遍真理。此发现不仅动摇了传统道德的权威性，也为我们理解当代价值冲突提供了新角度。在全球化背景下，不同文明的价值观碰撞越来越频繁，尼采的谱系学方法可以帮助我们看穿各种"绝对真理"背后的权力逻辑。
善与恶是否被"发明"，最终指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当我们说"这是善、那是恶"时，究竟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延续一场历史悠久的价值塑形；把道德放在谱系的视角下审视，不是要削弱伦理的约束力，而是要让我们的价值选择更有自觉、更能说清理由、更经得起公开讨论。在分歧成为常态的时代，这种历史自觉正是走向更成熟公共伦理的必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