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李白在四川大匡山隐下来,跑到江油、剑阁、梓州这几个地方转悠,山水风光把他的胸怀喂得很大。开元十三年,他拿着剑离开家乡,闯荡江湖,一脚踏出了蜀道,也就踏出了大唐那万里诗魂。在江汉、洞庭、庐山之间来回跑了好几年,山水成了他的书房,月亮成了他的笔友,“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信,就在这段经历中慢慢扎根。天宝元年的时候,唐玄宗亲自降辇迎接他,还亲手给他调羹,问他国家大事,李白对答如流,唐玄宗很高兴,就让他回家了。以后三年里,他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每次有大宴会、郊游或者送别活动,都要叫他写诗。但他越待越觉得这种写奉承诗的日子没劲:喝酒、脱靴子、让高力士捧靴子这些事让他特别不爽。三年后他就甩手走人了,留下一句“行路难,归去来”,把长安的灯火留在了身后。 到了至德二年,李白跟着宋若思去投靠永王李璘,跟着他去东巡平乱。结果这事儿被朝廷说成是叛乱。李白虽然没参与什么阴谋诡计,还是被发配到了夜郎。那千里迢迢的路太难走了,他一路上都在写诗给自己解闷:“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路上看到江水那么大,却回不去老家,只能把心里的愁绪都倒进酒里喝掉。“举杯销愁愁更愁”,成了他最难受的一句自嘲。 上元三年的冬天,李白病得很重,在当涂把自己写的手稿都交给了族侄李阳冰。临走前他口占了一首《临终歌》:“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这个把诗歌当成翅膀的大鹏鸟,最后在船上去世了。 李白的成就是诗歌、喝酒和书法里的不朽。他写乐府、歌行、绝句都很厉害。《将进酒》《蜀道难》这些名篇把齐梁时候的旧规矩全打破了。他的想象力像七宝楼台一样绚丽,气势像黄河水从天而降一样汹涌。他写月亮、写剑、写愁绪都很夸张,比喻也用得很多。 他的书法传世的只有一张《上阳台帖》。宋徽宗赵佶写了个瘦金体的题签:“唐李太白上阳台”。前面还有个“青莲逸翰”的印章。很多收藏家都在这张纸上写过字盖过章。这张纸很短气很长,就像是李白站在纸后面举杯邀月一样。 他的思想是想建功立业又想要自由。他想发挥自己的才能当皇帝的辅臣,结果一直没得到重用。于是他把理想写进诗里,把自由倒进酒壶里。《将进酒》里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庐山谣》里说“五岳寻仙不辞远”,看着像逃避现实其实是用醉梦和诗歌来逍遥自在。 从“诗仙”变成“酒仙”的一生看起来挺潇洒:到处流浪、被流放、最后病死……但他一直把日子过成诗。他的潇洒不是什么都不干而是敢把才华和傲气倒进酒杯里摔碎——碎成月光、碎成瀑布、碎成银河。读李白读到的不仅是诗人更是一种敢辜负世界却被世界纵容的浪漫态度:即使被流放被误解被遗忘也要把剩下的光阴酿成酒一口气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