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油糕味道

在陕北,08人能把那首唱遍大街小巷的《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旋律,直接变成飘在鼻腔里的油糕香。这首山歌可不只是唱的风景和流水,热腾腾的油糕这时候就在桌子上摆着呢。 关于那种柔软又筋道的软糜子,陕北人其实分的很细:硬糜子是拿来蒸黄馍馍的,软糜子才是做油糕的主角。从芒种种子撒下去到秋风扫落叶收工,也就一百来天的功夫,软糜子就把那股“柔糯”劲儿写进了骨子里。 每年一进腊月,整个村子都被橙黄色的灯光点亮了。碾黄米、炸油糕,家家户户这时候都要开工了。母亲会先把黄米淘洗干净,手指探一探水温就能判断出深浅浓淡;泡上一夜之后米粒就舒展了,那种甘甜也被彻底唤醒了。 毛驴在地上“嘀嗒嘀嗒”地拉碾,妇女手里“咣当咣当”地推箩筐。黄米被碾成了细面,蒸汽一上来把它点化成了橘黄色。每撒一层糕面都得瞅准蒸汽的力度和厚度,这要是出了点差错,整锅糕的“脾气”就会变得特别难管。 蒸好的糕坯温度足有七八十度,烫手也得趁热去“踩”。两手相搭快速地揉压下去,得把黏糊糊的东西踩成紧密光滑的长卷才行。差不多三五十斤踩完之后,小伙子们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谁要是不会这手艺啊,就会被大伙笑称不是做蒸糕的把式。 把切好的糕片放到锅里去炸,这麻子油和糕片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八九十度的油温最合适不过了:油温太高容易把外面烤焦了发苦,油温太低又会让里面的芯子不脆。糕片一下锅就发出“咝咝”的响声,香味顺着窑洞和窗户一直钻到了夜空里。 笊篱刚把油糕捞上来的时候孩子就急得不行了,左手倒右手地吹凉气;大人们也趁着这会儿赶紧咬上一口:“还得再来一碗羊肉烩粉汤才算圆满。”这种时候油糕和粉汤凑到了一起吃,感觉草原文化和农耕文化也在这边握手言和了。 无论是刚生下来还是娶亲娶媳妇、老了要走了,这些人生里的大事都跟油糕脱不了关系。 婴儿满月那天桃枝弓箭挂在窑窗上是个大新闻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涌进了门来;奶奶端着油糕、爷爷捧着手羊肉汤——这往往就是孩子记忆里第一种留在嘴里的味道了。 不管宴席摆得再丰盛还是再简陋些,宴席上的C位永远是留给油糕的。娶亲的路上要先献上“离母糕”;新媳妇进门还得先吃“抄喜糕”;外族亲戚每家还得送两片“门糕”—— 这一片小小油糕里面啊,全是大家的祝福。 咱们陕北管丧葬叫“白喜事”。灵堂上逝者最后一次吃的也是油糕;下葬的时候在坟里也要埋下两片糕意思是让他“带着干粮上路”。孝子从坟地回来抢着吃那个“福糕圪垯”——财富嘛可以多也可以少但福气呢就只能是越来越厚。 外焦里糯、油香米甜的这种油糕味道啊,陪着孩子长大陪着新人成家还陪着老人远行。它就像是一枚小小的黄土勋章一样别在了陕北人的衣襟上—— 不管春夏秋冬总是那么香也总是能让人觉得人生在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