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迁到台湾新竹井上温泉后,张学良开始自己种菜,把小菜园当作唯一能自主支配的领地。原配于凤至赴美治病花费的巨额医疗费,还有赵四小姐为苏格兰老友伊雅格送葬的费用,全都出自他的海外信托。于凤至那句“他们随时会掐死我”,把软禁者在漫长孤寂日子里的尊严完全撕碎。原来早在1940年,张学良就把唯一儿子张闾琳托付给伊雅格,后来于凤至赴美治病也是对方帮忙联系医院并筹措费用。伊雅格在1973年去世时,虽被严格限制出行的张学良仍设法让赵四小姐赴美送葬。艾尔德打理的父亲产业海外信托成了他54年软禁里最核心的日常开销来源,这位老管家通过投资房地产与股市获利颇丰。美籍顾问当年收到张作霖的感谢金后成为亿万富翁,多方打听后托宋子文带信到台湾给张学良送来巨款,两人因此成为莫逆之交。刘育乡养鸡、井上温泉种菜都是自己掏钱买种子买鸡苗,前两辆小汽车和后两部大卡车武装开道理发也要12名特务陪同。1962年春节因心脏病住进荣民总医院特别病房后,看管松懈的午饭空档好友洛父医生探望时,他终于吐露苦水说:“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军统每月拨给郴州看管点的经费近一个团,却大部分花在如何防止张学良逃跑上。1942年在贵州开阳县刘育乡养鸡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的是鸡瘟而不是他挥金如土。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把“自费软禁”的经济账推到了聚光灯下。他把随身携带的名画古玩当作流动金库一样使用,送给宋美龄的苏轼《少年游》手卷、赠张大千的《红梅图》都是私人财产中的珍藏。被软禁54年期间最稳定的“外援”之一便是美籍顾问通过宋子文送来的巨款。看守人数多、装备精、手续严导致费用水涨船高,却不能算在张学良头上。真正花在他衣食住行上的只是冰山一角。张作霖当年聘请的美籍工程专家回国时收到了一大笔感谢金。54年铁窗生涯里他以沉默应对世人的误解,偶尔的抱怨与解释也只敢在毫无监视的午后悄悄说出——一句“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其实是被出尔反尔的政治局势逼出来的无奈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