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剪寒梅还在枝头闪着光呢:来年春天咱们还能再聚聚

多年前初次见到卜算子里的“梅”,心里的种子就埋下了。那时虽没亲眼见过真正的梅花,却被诗句里那种“不争”却又倔强的骨气给深深触动了。后来看台湾电视剧《一剪梅》,主题曲一响起,那种深寒里的傲立更让人相信,只要心里有梅的姿态,寒冷也没那么可怕。大学毕业后我漂到福州安家,“看梅”就成了心里的一个执念。大寒那天约上朋友,特意选了个日子去鼓山,想要把这个心愿给了了。 顺着十八景山门的小路往上爬,一路上把城市里的喧嚣都甩在了身后。涌泉寺的钟声、茶马古道的铃声、般若庵的梵唱,全都被一道石门隔开了。真正的梅里景区就藏在那最安静的褶皱里,因为没人来打扰,才给这些寒梅留下了一方清冷的舞台。 走到半路感觉有点冷得发慌,正艰难往上爬时,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对银发老人互相搀扶着。老妇人看起来很精神,老头也还有不少青丝,两人笑得像刚领证的年轻人一样开心。原来是老两口也是来看梅花的,于是我们就一起结伴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把那股冷风都给暖化了几分。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满山坡的梅花红的红、白的白,有的才刚刚冒尖儿,有的已经开得很盛了。浅红的花瓣配着深红的花蕊,在灰蒙蒙的山色里看着就像是点燃的火苗一样。起风的时候花瓣飘下来,感觉就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一样。 我看着那枝横斜在水面上的暗红枝条,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林和靖的句子:“疏影横斜水清浅”。原来古人写的根本不是风景,是在写心境——把孤独的人写成了风流人物,把冷寂的感觉写成了清欢的滋味。 我真正佩服梅花的地方不是它的香和颜色,而是那种在极冷天气里还敢把花苞硬撑到枝头的胆量。这就像是一种生命的宣言:先学会忍受痛苦,再去绽放光彩;先学会一个人待着,再学会散发出芬芳。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把老两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互相搀扶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却写满了“我绝不会丢下你”的决心。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岁月这个最严酷的判官也被他们笑成了暖春的模样。 下山的时候虽然山风依然刺得脸疼,梅园里的花也都凋谢得差不多了。我们带着满身的余香走下山去,回头再看一眼薄雾里的那些花影——那一剪寒梅还在枝头闪着光呢。这就像给我们发了张邀请函一样:来年春天咱们还能再聚聚。 冬天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罢了——藏在我们的眼睛里、藏在我们的心里、藏在每一次不肯低头的呼吸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