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不是口号

说起余华那本《活着》,我猜您肯定读过。这个故事从20世纪90年代就在北京西城区开始酝酿。当年余华窝在八平米的小屋里,冰箱洗衣机电视机挤得满满当当,就连换身衣服都得挪书桌。就在这种手忙脚乱的环境下,他竟然一个月写了三四万字,一口气把解放前那段写完了。 后来在《无负今日》这部电影里,余华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写了“活着”两个字。阳光斜照下来,他眼里闪着光。台下的学生可能没意识到,这一画,一部小说跑了三十多年。 对余华来说,“活着”不是个口号。以前他写文章总喜欢当一个棋手,人物在他脑子里像棋子一样任他摆布。后来他把写作的人称换成了第一人称。当福贵自己开口讲故事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觉得拥有一头老牛、一个陪过的家就是幸福。旁观者只看见苦难,当事人却能把苦熬成甜。 关于“无负今日”,我记得梁启超也说过这话。过去做得好才能谈这个话题;现在做得好才能谈“不负将来”。所谓的“现在”是最硬的通货,蚊子围攻、拔牙疼痛、寒冬酷暑这些当下都被时间盖章了。 至于书中的人物,余华说自己学会了先问人物怎么走,再问作者怎么导。他笔下的福贵影响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写完这本书后,他尊重笔下的人物,故事才会活起来。 至于书名是不是还叫《活着》,余华表示大概率还是叫这个名字。但故事会是 62 岁老头的版本。32 岁的他属于 1992 年的《活着》,35 岁的他属于《许三观卖血记》。时代替他签了字,他没法再续那份青春了。 我想起福贵最后牵着老牛回家的画面。他没跪地控诉命运有多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活过”。这就是无负今日的意思吧?不是口号而是继续赶路。 说到福贵算不算悲剧人物?我觉得传统悲剧像麦克白、安娜·卡列尼娜那样结局高台悲怆;而福贵结尾乐观得像刚赶完集。这个老头把“忍受”当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余华还提到写作像拧水龙头一样。卡壳的时候别急着恋栈几句漂亮话,它们可能属于下一部小说。他说别害怕遇到瓶颈,那是命运在拍肩——迎上去才配得上“无负今日”。 我还记得意大利文版后记里有一句特别好的评论:“这是一本关于死亡的书,却教会我们如何不死。”翻译成中文就是承认死亡存在才能把每一天当成礼物拆开。 最后我想说,过去做得好才配谈“无负今日”;现在做得好才配谈“不负将来”。把每一个当下攥紧吧,像攥住一把细沙——别让它从指缝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