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道观,藏着千四百多年的光阴里

在重庆永川城西边三十公里外的地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它就像一根被岁月咬断了的丝带,把喧嚣的人世和幽静的深山连在了一起。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就到了永荣镇油炸山社的密林深处,这里藏着一座叫朝阳观的地方,它和旁边的英山森林公园是邻居。被青山环绕,大树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谁也想不到这里竟然藏着一座从唐朝贞观年间开始修建的道观。这一千四百多年的光阴里,它静静地看着白云飘来飘去,也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不断变换。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眼前出现了一个特别的景象:三清殿和三世佛殿挨得很近。殿里竟然同时供奉着十八罗汉和观音菩萨,甚至还有骑在猪狗身上的佛像。院子里的三块清代石碑上面长满了青苔,墙上画的三国故事虽然颜色褪掉了,但还能让人感觉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苍凉感。这座道观更像是个寺庙,佛家和道家的神仙们在这里握手言和,好像在告诉来的人:信仰本来就没有界限,全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朝阳观的兴盛和衰落就像是一部浓缩了的中国历史。唐朝刚建好的时候有十二间大殿,每天早上敲钟晚上敲鼓;到了民国时期香火最旺盛的时候,香客多得把山门外的路都挤满了;后来战乱加上岁月的侵蚀,殿宇慢慢倒塌了,来上香的人也越来越少。“马儿和尚”和陈道长都相继离开了人世,只剩下残缺的墙壁和风声陪着这座古观。1975年的一天,26岁的小刘第一次走进这片废墟——坍塌的院墙、高过膝盖的荒草像一把钝刀子一样,虽然割不断他的决心却让他在这里守了整整五十年。 为了去城里一趟小刘要翻三座山、坐两个小时船、再换一个小时的车,来回一趟就得一整天。他在观旁边开垦荒地种菜养鸡养鸭,把这种清苦的生活过得像一首诗一样。春天下地耕种秋天收获粮食夏天乘凉冬天看雪五十年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年那个强壮的小伙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白头发的老头了而道观还是破旧的样子却多了一份“世人笑我太疯癫”的从容不迫。 现在的朝阳观安静得连时间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老刘蹒跚的背影成了深山里最动人的风景也是外面人最担心的事:要是他头疼脑热了该找谁治病呢?晚上睡不着觉风穿松林的声音像万鬼在哭叫他会不会感到孤独?一个人用半辈子的时间守着一座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古观这种坚持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朝阳观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诉说着故事而那个守观人用沉默回应了一切:信仰不是热闹的喧嚣而是在没有人的地方回响的声音。 当我们忙着去热门景点打卡、在短视频里追着流量跑的时候不妨把目光分一点给朝阳观这座被时间遗忘的道观、这位被岁月雕刻的老人。守护古观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守护我们共同的记忆;记住那些“冷门”的东西才算是对得起那些在深山里始终不肯熄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