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竞争日趋激烈、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任务更加迫切的背景下,如何让原始创新不断涌现、让“从0到1”的突破更可持续,成为城市创新治理的重要课题。
实践中,一批具有强原创性、强前瞻性的研究往往因观点不被普遍认同、证据链尚待完善而难以通过常规评审。
北京围绕这一痛点,推动科研资助方式改革,尝试为“非共识”项目提供更具包容性的制度空间,向社会释放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鲜明信号。
问题在于,原始创新天然具有不确定性。
与沿既有路径迭代不同,“从0到1”的探索往往意味着挑战既有范式,早期成果难以用传统指标衡量,且容易引发学术争议。
特别是在科研资源高度依赖基金支持的现实语境下,项目能否获得启动资金,常取决于同行评议的可接受度。
当学科分工日益细化、不同前沿领域之间知识壁垒升高时,跨学科、跨路径的设想更容易陷入“听得懂的人少、支持的人更少”的困境,创新构想可能因此止步于论文与方案。
原因在于现行科研评价与资助决策更强调共识与稳健。
长期以来,多数评审机制强调“证据充分、路径可行、风险可控”,这有利于提升资助效率,却也可能对高风险探索形成“逆选择”:越是颠覆性强、短期不确定性高的方向,越难在投票中获得多数支持。
再叠加研究者在不同细分领域中形成的专业语言与评估标准差异,非共识研究在评审场景中更易被低估,导致潜在突破被错失。
上述机制性约束不仅影响个体科研人员的研究连续性,也会影响创新体系的“源头供给”。
非共识研究一旦被系统性压缩,原始创新的多样性将受影响,未来关键技术储备与学术制高点竞争的主动权也可能随之削弱。
相反,若能在制度上为少数派观点保留合理空间,让“尚未形成共识但值得一试”的探索获得起跑机会,就可能在更长周期内形成更具韧性的创新生态。
围绕破解“缺乏共识难获资助”的难题,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设立非共识创新科研项目,形成以专家实名推荐为关键入口的遴选机制,并探索“一票资助”的制度安排:即便项目在评审中未获多数支持,只要有一名专家实名推荐,也可进入专项资助通道。
该机制通过制度设计减少“少数服从多数”在前沿探索中的局限,为挑战既有知识体系提供更明确的保障,鼓励科研人员把具有争议的设想推进到可验证、可迭代的实验阶段。
相关探索已在具体项目中得到体现。
清华大学化工系团队在楼顶安装的小型光热协同催化制氢反应器,选择了不同于常见电解水制氢的技术路线,曾因路径差异而争议较大。
在非共识项目支持下,团队在较低温度和光照条件下实现制氢速率提升,并计划在春季开展实际运行验证。
此类案例表明,在制度“托底”下,非共识研究更有机会从概念走向工程化验证,把争议转化为可重复的实验数据与可评估的技术路线,从而为绿色低碳技术储备打开新的可能。
从整体成效看,首批非共识创新项目已进入成果集中涌现阶段。
部分项目面向国际前沿与空白领域,另有相当比例被认为具有明显颠覆潜力,体现出“以小投入撬动高潜能”的资助导向。
更值得关注的是,青年科研人员在项目负责人中占据主体,这既有利于把创新活力释放在最具创造力的年龄段,也有利于在科研生涯早期形成敢于探索、善于突破的学术品格与研究范式。
在对策延伸方面,北京正进一步完善青年科研支持链条,拟通过设立面向更年轻群体的专项,提供更大自主探索空间,同时推动与新型研发机构、重点产业园区、龙头企业等主体协同,建设非共识项目成果转化数据库,强化从基础研究到应用场景的衔接。
其核心目标,是把“允许试错”的科研资助逻辑,与“可转化、可落地”的产业需求逻辑更好结合,打通成果走向应用的关键环节,减少基础研究成果在转化链条中“卡在中间”的现象。
展望未来,非共识创新支持体系仍需在实践中不断校准:一方面,要坚持鼓励探索、宽容失败,保持对原创性与前瞻性的敏感;另一方面,也要通过阶段性评估与过程管理提升资金使用效率,形成“敢投、会投、投得准”的机制能力。
随着更多项目完成验证、产出数据与原型,非共识探索有望在更大范围内被重新理解与评估,并逐步转化为可复制的科研路径与新技术供给,为城市创新能力与产业升级提供持续动力。
科技创新如同在黑暗中探索未知大陆,最珍贵的发现往往藏身于现有认知的边界之外。
北京的非共识创新实践启示我们:建设科技强国不仅需要投入和人才,更需要建立与原始创新规律相适应的制度生态。
当科研管理机制能够敏锐识别并有力支持那些"孤独的探索者",才能真正释放一个民族的创新潜能,在关键领域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历史性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