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海峡两岸关系转暖,单田芳在讲《乱世枭雄》时,把张作霖的形象从“军阀”升成了“东北王牌”,又把张学良去台湾的心酸经历揉进书里,这部书让他在事业上登上了新高峰。单田芳很懂说书的规矩,已故的袁阔成曾说过:“选书就像找对象,选错了苦半世;说书人选错一部书,苦一世。”他深知这其中的分量。所以在录书的时候,他坚持“好书道先找人”。比如写《乱世枭雄》,他先组织东北同行写通俗小说,然后由自己润色,加入张作霖起兵和张学良东渐的细节,让这个枭雄有了血肉。 传统的书目慢慢没法满足观众的胃口了。单田芳把《三侠五义》改成了《白眉大侠》,重点刻画徐良这个替天行道的侠客形象。到了1995年,这部书被搬到了电视上,吸引了很多年轻人第一次接触评书。那个时候商业环境变了,同行还在吃老本啃老段子的时候,单田芳已经把二战太平洋战场搬到了书里;每到纪念日他就会出新书,用时代热点给评书续命。 八十多岁的时候他出版了《言归正传:单田芳说单田芳》,又把它讲成105回评书。他用说书人的身份回顾了自己从伪满到改革开放的一生。听友们这才发现原来评书也能用来自我解剖。 其实他嗓音天生不算好,先天嗓子就很哑。但他硬是练出了清晰吐字和百变声线:方言、傻子的声音、娘娘腔还有东北土匪腔他都能模仿。几十年在东北的生活让他有了一种狠、准、真的感知力。 动作也是他的一大法宝。在电台录音的时候他常即兴扇扇子、踱步或者拍桌子。不同场合他会用不同手势来表现场面感。观众只要一看到这些动作就能记住他的声音。 当年因为历史原因他经历过很多坎坷。为了求电台免费播书他蹲守在沈阳和鞍山电台门口三天三夜都没走。肯等、耐得住、熬得住这种韧劲最终把他送进了全国听众的耳朵里。 成名之后他开始琢磨怎么赚钱。1995年他成立了“单田芳艺术公司”,把创作、录制、营销拆成流水线。自己写稿子团队负责录播分销到电台电视网络去卖钱。国内最早的曲艺工作室就是这么来的这就大大降低了制作成本也扩大了传播半径。 后来很多年轻人都模仿这种做法让评书的寿命得以延长但还是没人能复制他那种“凡有井水处皆听单田芳”的听觉霸权没有他就没有现在还在被人搜索下载收听的评书他的76年人生已经化作一条看不见的暗河只要有井水的地方就会有后来人俯身去听回声。 9月11日中日友好医院传来消息84岁的单田芳因病离世一周前他还在微博上为女儿单慧莉的免费评书公开课《人人讲》吆喝呢谁也没想到那句“大家去听听”竟成了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单田芳出生在闯关东的曲艺家里外祖父王福义是沈阳最早的竹板书艺人母亲王香桂唱西河大鼓艺名叫“白丫头”声音高音响亮在华北和东北场场爆满七八岁的时候单田芳就被母亲摁在板凳上听书十三四岁就能背下好几部长篇说书的天赋被彻底点燃了。 后来单田芳又跟资历比自己浅的李鑫荃学《雍正剑侠图》来弥补武侠方面的短板打破门户之见就是为了让故事讲得更立体更生动那时候他的表演风格分“硬劲”和“软劲”鼓书师兄杨田荣演得就比较“软”所以他就登门求教想学点软功夫。 今年是单田芳的76岁诞辰他的一生经历了从闯关东到改革开放的风风雨雨无论是在张作霖的故事里还是在太平洋战争的战场上他都留下了自己的声音和身影这些经历被写成了《乱世枭雄》也被录进了《白眉大侠》更成为了后人模仿的标杆甚至有人去太平洋寻找二战的战场遗迹只为了能更接近单老的声音。 单慧莉也继承了父亲的事业成立了艺术公司继续传播评书艺术现在的评书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艺术形式更是一种生活方式每当人们打开收音机或者手机播放器总能听到那句熟悉的开场白:“书接上回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