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关键资源为何会全球化链条中产生“外溢效应” 稀土被称为“工业维生素”,涵盖17种元素,广泛用于新能源、新材料、电子信息、航空航天等领域。随着全球半导体和高端装备产业分工加深,稀土及其功能材料并不总以“成品”进入终端市场,而更多以原料、化合物或中间材料的形态跨境流转,嵌入晶圆制造、精密加工、电子元器件等环节,最终再以芯片、设备或整机产品的形式进入不同市场。由此带来一个现实难题:当终端产品被用于敏感领域时,如何对前端关键原料实现可追溯、可核查的安全治理闭环,成为各方关注焦点。 原因——资源禀赋、工艺依赖与国际分工叠加 一是供给格局决定了依赖程度。我国稀土储量丰富,在冶炼分离、材料制备及配套产业体系上竞争力较强,全球有关产业链对我国供给依赖度较高。中重稀土高性能永磁、精密抛光、特种合金等领域应用广泛,其稳定供应会直接影响全球先进制造的关键环节。 二是半导体制造对稀土功能材料存在多环节需求。在晶圆制造的化学机械抛光、部分关键装备所需的高性能磁性材料,以及提升电子元器件耐热性与稳定性的材料体系中,稀土相关产品都是重要工业材料。先进制程对材料纯度、批次一致性和交付稳定性要求极高,头部代工企业往往通过全球采购体系锁定合格供应来源,进而形成跨境、跨环节的长期供需关系。 三是终端市场结构推动“产地—制造地—消费地”分离。日本在汽车电子、工业机器人、精密机床和高端材料等领域基础扎实,对高性能芯片与关键电子元件需求旺盛。但日本自身稀土资源相对不足,长期依赖国际市场保障供给,并推进替代来源、循环利用和海外开发计划,不过在成本、技术成熟度和规模化上仍存不确定性。基于此,芯片作为高端制造的“通用底座”进入日本市场有其产业逻辑,也使稀土在其中的间接作用被深入放大。 影响——从产业竞争到安全治理的多重挑战 其一,对我国而言,若关键资源长期以低附加值形态外流,容易在全球分工中固化为“原料供给端”,不利于提升产业链价值位置,也会削弱在关键环节的议价能力。 其二,供应链“用途不透明”的风险上升。芯片和电子元件通用性强,经过多层级贸易与集成后,可能进入敏感领域。若原料端缺少可核查的合规链条和用途管理,治理难度增大,也容易引发外界对关键资源安全边界的讨论。 其三,国际规则与市场波动带来外部约束。近年来关键矿产博弈加剧,多国强化本土化、友岸化与战略储备政策。若我国不能在依法合规基础上建立更精细的分类管理和更强的高端供给能力,既可能错过产业升级机会,也可能在外部环境变化时承受更大冲击。 对策——以全链条治理和高附加值供给提高主动权 业内人士建议,从五个上联合推进: 一是完善稀土相关产品分类管理与可追溯体系。对不同形态产品(矿、盐、氧化物、金属、磁材及关键中间品)实施差异化管理,推动数据化追溯、合规审查与风险评估常态化,提升“可追溯、可核查、可管控”的能力。 二是加快向材料与器件端延伸。通过政策引导与市场机制,支持高性能永磁、抛光材料、特种合金、稀土催化与发光材料等高端产品做强,推动稀土从“资源优势”升级为“技术与标准优势”。 三是强化关键领域的供应安全安排。围绕国防、重大装备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需求,完善国内供应保障、储备调节与应急预案,提高产业链韧性。 四是推动企业国际化合规经营。在遵守法律法规与国际规则前提下,优化合同条款与终端合规要求,提升风险识别与管控能力,降低“灰色用途”带来的不确定性。 五是以开放合作巩固互利空间。在守住底线的同时,通过多边与双边渠道加强关键矿产领域沟通,推动形成更稳定、可预期的产业合作环境,减少无序竞争与市场波动。 前景——竞争将更多转向“治理能力”与“高端供给能力” 可以预见,未来关键矿产竞争不再只比拼资源储量与产能规模,更取决于技术、标准、合规治理、供应链透明度以及高端产品供给能力。对我国而言,把稀土产业优势从“规模”提升到“质量与规则”,在开放中守住安全底线、在升级中提升价值创造,将是增强产业主动权的关键路径。
稀土之争,本质上是战略资源主权与全球产业链深度嵌套之间的结构性张力。中国拥有突出的稀土资源禀赋,这既是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基础,也是参与全球战略博弈的关键筹码。关键资源不应沦为他国产业链中的低价投入,战略优势需要转化为可量化、可落地的国家利益。如何在开放合作框架下守住资源安全底线、掌握产业链主动权,是政策制定者面临的长期课题,也将持续检验国家的战略定力与治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