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博物院里藏了一件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书法，这是王铎为张葆光写的一首五律诗。王铎那会儿五十出头，就在清顺治三年（1646年），距离明朝灭亡才不过两年，心里肯定不平静。这张画轴用的是绢本，竖的长条幅，足足有172.8厘米高。看着笔力浑厚、墨色浓郁，好像他随便写写就成了，可细细品味那首诗，才感觉不对劲。 诗里写的是“乱后难为见，寻思损性灵”，直接点出战乱后见面不容易。这里的“乱”就是明朝换了清朝，王铎从大明的高官变成了给新朝干活的人，心里这坎儿过不去。他说越想越觉得性子磨没了，这种话直白得像在跟老朋友掏心窝子。中间四句更有意思，“旧山猿与狎，真诰鬼来听”，表面是在写他在山里跟猴子混，念经连鬼都来听，其实是说他想躲起来不想管外面的事，可现实太荒诞。“日月无停辔，金戈各老龄”，意思是日子过得飞快，打仗的人都变老了。末句“绵田不得耨”更是个典故，借介子推在绵山隐居的事儿说自己想退隐也退不成。 写这诗的时候是顺治三年十二月，地点在洪洞。题款里说这是写给“念擢秀年丈、漱六社友”的朋友们看的，这里面都是跟王铎一起经历过明末大乱的人。大家命运都差不多，心里都别扭。王铎在上面自注了“难下落为见字”，说明他是在现场改了字的。这种现场纠错的痕迹让作品更有温度。 从写字的风格看，王铎这一手行书非常有气势。他用笔沉稳厚重，字写得大开大合，墨色从浓到淡变化明显。虽然说是应酬之作，但一点都不马虎，反而透着一种“没办法只能硬撑”的劲儿。“葆光张老乡翁”就是受赠的张葆光。你看这首诗表面上是送人一首诗，但其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气落在了纸上，成了历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