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塞特学院里有个名叫埃塞科特学院的分部，1965年的时候，他们终于把之前让各路建筑师都头疼了十五年的图书馆项目委托给了路易斯康。其实学校早就想盖图书馆，只是前几任建筑师不是觉得没乔治时代风格，就是觉得不好用，一直没法落实。这回路易斯康一来，终于给这个古典校园找到了一种能交流的现代语言。学校给了他两个硬杠杠：外墙必须用自家产的红砖来延续乔治时代的感觉，里面得给学生们留出足够的安静角落。路易斯康只用了一张草图就给了回复，画的是三个套在一起的圆，就像被太阳咬了一口的“甜甜圈”，这一下就让委员会的人眼睛都亮了。 这“甜甜圈”的平面图其实是个很巧妙的构思。路易斯康把整个图书馆拆成了三座建筑再拼回去。最外面的那个环是个33米长、24米宽的大立方体，四面墙都是直直地立在地上的；中间那个环是钢筋混凝土做的藏书架子，看着就很结实；最里面的环被挖空了做成70英尺高的大天井。阳光从顶上的天窗直射下来，就像给书点亮了一盏圣灯。这三个环虽然紧紧咬在一起却又互相独立，就像三座建筑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建筑中的建筑”。 路易斯康先把图书馆从那种只当仓库用的老观念里解放出来。他觉得书只是个工具，人才是读书的主体。所以他把最外面的环拉得最长，沿着这一圈全摆上自习桌椅，让阳光斜斜地照着人读书或者发呆。中间那个承重的环做得很薄，尽量空出地方多放书。最里面的那个挑高的大天井更是厉害，70英尺的高度把人的视线拉到了天上，天上的云影映在金属书架上，空间立马就变得神圣起来。 外墙全用了学院自己烧的红砖，窗户下边贴了柚木饰面。这种石材和木头在混凝土结构里交相辉映。下午的阳光穿过双层玻璃照进来时，砖墙会微微泛红，木头也会变得暖和起来，石头则显出冷冰冰的理性感。这种冷和暖、硬和软在同一条光带上碰了头就变得和谐了，给读书的人营造出一种好像被大自然抱着却又能专注读书的奇妙感觉。 一层被路易斯康特意留空了什么都不放，只在边上摆了服务台和楼梯。这种做法在当时的美国校园里特别少见，因为当时很多学校一楼都喜欢搞商业一条街。路易斯康解释说：“万一有危险的时候砖石能把人托住；平时的时候空间自己就能变干净。”留空不光是为了安全多留几个退路，也是一种对知识的态度——知识不需要大声嚷嚷，建筑也一样不需要显摆。 半个世纪过去了，这个“甜甜圈”图书馆还是埃克塞特学院最安静、最受学生喜欢的地方。它用三个环扣在一起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现代建筑不是光靠玻璃幕墙和钢筋架子来炫耀技术的，而是要把功能、光线、材料还有人的学习节奏都缝在一起才行。现在虽然数字时代让书都搬到了云上还有人坐在中庭里安静地看书；虽然现在大家都习惯了看手机电子书也代替了翻书的动作也还有人在外面的阳光底下读书。 路易斯康用几块砖和一束光就提前给未来的图书馆写好了说明书——建筑可以换样子空间也能长大学习这种事儿也一直在发生。